兩個人的車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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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現在還好嗎?”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二句話。 你好嗎?你就想對我說這句話嗎?我好嗎?我怎麼算好呢?你不知道我過的好不好嗎?我怎麼回答你呢?我沉默了。 她也沉默了。 兩個人的沉默。 我沒有想到會遇到她,沒有想到在這裡遇到她。 我和她分手兩年多了,沒有見面也有兩年多了。我以為我早就忘記她了,從分手那天起。而她也從我身邊消失,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。但是到我見到她的時候我知道,我沒有忘記她,沒有忘記和她在一起的日子,因為我還會心痛,很痛。是愈合了的舊傷口被人撕開了的痛。 是在舊傷口再撒上鹽的痛。 那是一個星期日的下午,天空依舊是灰蒙蒙的,偶爾還會飄落幾星點雨,空氣中有一絲涼意,就像她離開的那天一樣。 我不喜歡這麼樣的天氣,一面抱怨著,一面向車站加快了步伐——珊說好了在車站見我,我不想遲到。我四周的人似乎和我一樣,人人都是腳步匆匆,每個人都有他(她)的故事,只是沒有人知道,也沒有人會關心,人們只關心自己,這是個現實的城市,每個熱臉上都帶著都市人特有的神色——冷漠。是的,是冷漠。 我到車站時候離約定的時間還早,我又早來了。來就來了吧,在這裡等等,反正也習慣了等,珊總是讓人等的。 我無聊的等待著,隨便看著四周。雖然這個城市天天都在變化,可是這裡幾乎和以前一樣,沒有變化。還是那個站台,還是人來人往,我也還是在這裡等待著一個人的到來。 不,不是的,這裡還是變了。站台還是那個站台,但是上上下下的不在是三年前的人了;來來往往的人們也不再是那些同樣的人了,就連我等待的也不再是同一個女孩了。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切。 我輕輕的感歎著,一邊觀察著來往的人群,每個人都是那麼面色匆匆,仿佛這城市裡就我一個是無所事事的人一般,也許就我一個是為了等待什麼而來的吧。 這時候我看到她來了,是她,雖然長發變成了短發顯的格外的俏麗,但確實是她,真的是她。 我的心頭一震。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啊,你為什麼會來呢?我在心裡這麼問著。從那一刻,我才發現,原來我從沒有真的忘記過她,沒有。我只是在騙我自己。因為如果我忘記她的話,為什麼我會心跳呢? 時間仿佛定格在了那一刻,這個城市的一切都停止了運行,所有的路人和汽車都不復存在都消失了。我被人裝進了一個巨大的絕緣體中,我聽不到也看不到,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了一個我和我眼前的她。 她好像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,還是走了過來說,“嗨,好久不見了。” 她的話,就像是一個很久都不見的朋友的問候一樣那麼自然。我知道現在和以前不一樣。但是忍不住還是會心痛。 “是呀,有兩年了吧。”我不知道說什麼好,只好附和著她。 兩年多了,准確的說是兩年零一個月又十三天,我記得的,是的,我記得,沒有忘記。我記得是因為再過十四天就是她的生日。她是射手座的,和我一同樣的星座。啊,我們都這麼久沒有見面了。 “你現在還好嗎?” 像是找不到話說,她突然這麼問我。 你好嗎?這麼久沒有見面,你想對我說的就是這個嗎?我好嗎?是你離開以後嗎?我過的好嗎?我也在問我自己。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好。我更覺得那是種習慣,從習慣有你的日子到習慣沒有你的日子。我不知道是不是該對她這麼說,於是我沉默了。 也許是覺得自己問的不好。她也是這麼沉默著。 於是兩人之間無言的沉默。 也許是我們分手以後無話可說。也許是我們有太多的話可以說。但是又什麼用呢? 這事有一班公車到了。車上的人們急著下車,車下的人們急著擠上去。原本安靜有序的候車人群都亂了,這也許就是車站的特點吧。擁擠的人群把我和她擠到了一邊,也擠掉了原本堵在我和她之間的沉默。 終於車又開走了,我對身旁的她說:“我等的人還沒有來,我們去那邊坐做吧。” 那邊就是我們以前常來的咖啡屋。 “嗯,好吧。”她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反對。 這是一家開在車站旁邊的咖啡屋。以前我們常來的,看來這裡的生意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好,店廳裡就只坐了三五個客人,也或許現在還不是喝茶的時間。 我們挑了個靠窗戶的座位,從這裡看出去,剛好能看到遠處的車站和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們。這裡真的沒有怎麼變。 我叫了杯檸檬茶,她則要了杯咖啡。 聽到我要的是檸檬茶,她笑了笑,“你還是老樣子,沒有變呀,還是喝檸檬茶。” “啊,習慣了嘛。”我隨口這麼說著,卻在想這個習慣是怎麼養成的呢?哦,是和她一起的時候養成的。和她在一起讓我樣成了很多習慣:習慣了等待她的出現:習慣了聽她說話:習慣了和她一起聽那些英文老歌,還有很多的習慣都是那時候養成的。那時候,每個周末我們都會到這裡來和茶,一起渡過一個下午,那時候,我也是在這個車站等待她的,因為她說喜歡被一個男孩等。那時候天空是那麼藍,藍的透明,像是孩子的心靈。那時候,陽光照在身上是那麼溫暖,就想是她明朗的笑容。我一直都沒有告訴她,其實她就是我最大的習慣。 我在想著,思緒不受控制,滑向了記憶深處,我仿佛覺得自己裂成了兩半,一半坐在咖啡屋裡,而另一半正漂向那遙遠的過去。 “喂,你想什麼呢?那麼出神。”她的話又把我帶回到了現實中,兩個我又重新合二為一。 “哦,我在想這裡好像沒有怎麼變呢。” “是嗎?不覺得呀,至少人變了。心情也不一樣了。” “……” 又是這種沉默,籠罩了咖啡屋。我怎麼會提這些呢?這有什麼好說的呀,還想說什麼嗎? 我把頭轉向了窗外,那裡正是車來車往,一些素不相識的男男女女從車上走出匆匆離去,又有些素不相識的人們匆匆踏上汽車。看著一張張的陌生的面孔的變換,我突然感到了人生的無常。這些生活在同一城市裡的人們和你可以那麼得接近,甚至是擦肩而過,但是你們彼此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對方的姓名和各自的故事,你們偶然相逢,然後也會各自離去。就像兩個各有軌跡的點,不會再有相交的時候。我和她不也是這麼嗎?不同的僅僅是我和她曾比別人走的更為接近。 “聽小孟說,你要去上海,是嗎?” 我收回了我落在窗外的目光,也收回了飄蕩在外的思緒,輕輕的問了她一句。舊日的傷口因為突如其來的邂逅而裂開,但畢竟時間遠了,傷口早以恢復。也許還是忘記了的好。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檸檬茶氤雯的水霧地板原因,我看到她眼睫毛一動,一絲憂傷的眼神暴露了主人的內心世界。 “是呀,我下周就要走了。”她輕輕的用茶匙拌動著咖啡,“我家裡面都給我安排好了,也許以後就不回來了。” “哦。”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凍住了,凝結在我和她之間,也堵住了我的喉嚨,我不知道再說什麼好。 只好說些送別的客套話。 “到了那裡要自己保重。” “嗯。” “記得和朋友們聯絡。” “我會的。” “有機會就回來呀。” “好。” “……” 咖啡屋裡有點冷。我突然覺得。 又是一陣難言的沉默。真的不知道再說什麼好。 我和她沉默著,道不是我們喜歡沉默,而是這時候我們都聽到了咖啡屋裡正在放的一首歌——那是我和她都非常喜歡的一首英文歌曲《卡薩布蘭卡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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輕柔的音樂彌漫了小小的咖啡屋,也淹沒了默默無語的我和她。我和她靜靜的聽著這首歌,就像從前。只是這一次,我是在等待著另一個女孩,而她也將要離開這個城市,也許這一次會是我最後一次和她一起聽這首歌。 曲子總會有結束的時候,就像是公車總會到站一樣。改結束的時候就會結束,雖然汽車還會繼續行駛,但是車上的乘客不會再是同樣的那些人了。我想她和我都明白這個道理。該走的都會走,改放手的還是要放手。 也許所有的事情都會改變,除了那首歌和關於那首歌的所有回憶。 走吧,走吧,是該走的時候了。 大概我和她走出咖啡屋的時候,我才發現有一縷陽光照在我的身上,暖暖的。盡管雲是那麼的厚,還是擋不住陽光的出現呀。我第一次發現,有陽光的時候是那麼的美好。 “好啦,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吧。” “好的。” “謝謝你的咖啡。” “沒有什麼,應該的。” “還是要謝謝的。” “那好吧,不客氣。” 不知道為什麼,我和她突然又客氣了起來。兩個人就像是個才認識的人那麼有禮節。我開始感覺到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正在慢慢的擴大,越來越遠。 那重距離是雖然近在咫尺,卻也無法觸及的距離。 “我走了,你多保重。” “好,我會的,你自己也是的呀,” “嗯,我會的,”她停了一下,“如果……” 她沒有再說下去了。 “?” “沒有什麼,真的。” “……” “你以後別抽那麼多煙了,又不討女孩子喜歡,對自己身體有不好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 我鼻子裡有點酸酸的感覺,我趕快把頭轉向了站台那邊,那裡正有一班公車到站。也許我等的人就在上面。 “我走了,不說再見。” “好,不說再見。” 終於她轉身離去了,和兩年前一樣,她沒有回頭,不同的是這一次,她可能永遠都不會再在這裡出現。我也明白她不說再見的意思,因為我們沒有再見的機會,也沒有再見的理由了。我想起了張曉風的話:“只怪我們相遇的太早,那事我們還不懂得什麼叫愛情……” 車站那邊,讓我等待著的珊終於也下了車,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一步步向我走來,我知道身後的她也正一步步的遠離,一步步的做出我的視線,走出我的生活,消失在人群中。 我走近我的陽光,對她說:“知道嗎?我等你等了很久很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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