限制級戀人第二集,作著:風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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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集 第九章 極限運動社   星期二晚上,大家看起來都比較輕鬆,這是因為星期三只考兩科。   上午的音樂、演藝、美術三科是同時段舉行,換個角度解釋,就是開放學生選擇自己擅長的領域進場考試,因為這三項科目對於能否成為貴族來說,並不是很重要。   下午的社團考就比較新鮮,對貴族而言,社交活動是非常重要的,為了提升學生的興趣,培養合群與交際手腕,校方特別規定每個社團都必須同步舉行大考。   考題由各社社長自行擬定,就算通過,分數也只有一點點,主要是拿來加分用,這樣對生性孤僻、不喜歡親近人群的人來說,損失並不大,但大部分學生為了成績,還是會參加有興趣或是較為好混的社團。   而對社長來說,樹敵並非主要目的,因此九成以上的考試都很簡單,但也更不可測。   這些是我從漂亮房東她們晚餐時的閒聊偷聽來的。   「明天只要玩扮家家酒就好了!」紗真笑的很開心。   「真的假的,玩偶社的考題這麼快就出來了?」風華驚訝道。   「對啊!」   「那妳呢,琉亞?書香社一向也是提早公佈,繼世界名著心得發表、個人作品欣賞之後,這次又換什麼?」   「速讀,以及搶答。」琉亞靜靜說道。她吃飯時一向很安靜。   「聽起來好難!」緋月吐了吐丁香舌。   速讀的話,為了公正性,通常不會公佈書目了吧?   「資治通鑑,或是本草鋼目。」琉亞無動於衷道。   「……」   我跟大家一塊傻眼。   對我來說,她不知是個該欽佩還是害怕的對象。她像故意般不斷給自己施加壓力,卻又在沉重壓力下泰然自若,她是這般深不可測,卻也教人摸不著頭緒,讓人不知處在這種近似絕境的生活裡,她究竟是在忍耐,還是享受?   「……這樣啊,那四葉妳呢?」在不能呼吸前,風華趕緊轉移對象,給大家一點新鮮空氣。   四葉參加的是花藝社,這次的考試並不難,只要到後山賞賞花、野野餐就能及格;音悠參加的是下午茶社,要過關必須得在眾多紅茶中,品出真正的大吉嶺,應試資格則是茶點一盤。   漂亮房東參加的是國際禮儀社,以往都是跳跳標準舞了事的,但今年由於申請社團經費補助順利通過,社長決定將考場設在法諾爾飯店的七星級觀景樓,大手筆考驗社員們的餐桌禮儀。   「真好,妳們都已經知道要考什麼了!」風華羨慕道,「牌藝社社長打以前開始就是個死腦筋的傢夥,軟硬不吃,不管怎麼賄賂逼供,口風還是緊個半死,肯定是蚌類投胎轉世來的!」   「真的無跡可循嗎?」紗真問道。   「嗯……也不全這樣!」僅花了三十秒,風華就在紙上列出了一大串項目,下筆有若神助,「創社至今,出現過的題目有梭哈、橋牌、二十一點、接龍、抽鬼、撿紅點……十點半和比大小也都考過。從歷史紀錄可知,考題呈現不規則的重覆狀態,要預測可不簡單。」   「沒關係,我們這邊有小澄啊!」紗真樂天道。   「唉,就算猜中,也不一定保證就能贏啊!玩牌本來就靠運氣,不如多花點時間練習羅密歐的台詞比較實際。」風華道。   「這麼說也對喔……」紗真道。   漂亮房東沒轍的事她也愛莫能助。   「對了,緋月,妳也差不多該告訴我們,妳參加的是什麼社團了吧?」風華像是驀地想起一個早該問卻又老是忘記的問題。   「欸──是啊!」之類的問句立刻充斥整個飯廳。   「咦,我嗎?」緋月對突然轉到她身上的話題顯得茫然。   「除了妳還有誰?」   「……怪了,我沒跟妳們說過嗎?」她仍一副傻氣模樣。   「妳還敢說。每次問起,都一句『反正就是很無聊的社團』含糊帶過,誰知妳參加的是什麼鬼!」風華挑眉道。   「的確是很無聊啊──」   「那究竟是什麼社團?」   「這個……好像叫什麼……嗯……靈異研究社吧?」禁不住逼問,緋月終於鬆口。   「靈異研究社?」風華的表情活像看見鹹蛋裡蹦出鹹蛋超人一般,「妳這人不是從來不信鬼神之說?」   的確,靈異研究社跟緋月的形象太不搭了,硬要給個定位的話,暴力除靈者還比較適合。   「就因為不信,所以才要參加啊!」緋月道:「我覺得這種不切實際的社團會存在至今,一定有其道理,而且就因為不相信,才更能以局外人的眼光看清楚嘛!」   「那妳調查的如何?」   「毫無進展,一切都在常理之中。」緋月端起了味噌湯,「所謂的鬼啊,不過是習慣和平的人為了打發無聊所捏造出來的刺激物,完全不可信。要是那些無聊人士也到前線待上幾個月,就不會老想著這些有的沒的。」   「看不見真的代表不存在嗎?」琉亞別有深意道。   當然不。   我這活廣告坐在階梯上,披在身上的咖啡色手帕,迷彩般提供了良好的隱蔽性。   看不見鬼就說鬼不在,那是逃避式的眼不見為淨。   「說到靈異研究社,就想到試膽大會。」風華支著頭想道,「也可能是到事故現場拍攝亡靈喔……」   「別再說了啦!」膽小如鼠的紗真面色煞白,緊挨著漂亮房東。   「才不,靈異研究社一窮二白,根本沒多餘閒錢舉辦活動。」緋月道,「錢仙、筆仙、碟仙,都玩這些。」   「喔,那有成功請過嗎?」風華道。   「怎麼可能?這世上根本沒有幽靈,每次都是我自己將觸媒推進及格欄裡的。」緋月依舊堅持她的無鬼論。   「……妳這樣褻瀆神靈,當心被捉弄。」   「的確,最近是不太好。」緋月嘆了口氣,「都怪我一時不小心,對有幽靈狂熱的學妹洩露了真心話,從那以後,她就一直沒給我好臉色。」   「那是妳自作自受。」風華冷哼。   也難怪啦,加入靈異研究社還宣揚自己不信邪,就像競賽時闖進敵隊為我軍加油一樣,想不引起公憤也難。   「我有在反省了啊!道歉都道歉過了,她就算不原諒我,也不該拿分數開玩笑,每次考試都故意把我往不及格拖!」緋月的眉頭打成了死結。   「坐下來好好談的話,一定能解決的。」見差不多用餐完畢,四葉捧著茶壼,給每人倒了杯熱茶。   「沒有用的,她一定是知道我成績爛才故意那麼做,想讓我待不下去趁早走人。」緋月道:「不過,我是不會放棄的,能堅持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。」   「妳這奇怪的理論從哪來的?」風華強烈質疑這莫名其妙的堅貞不屈,「反正都榯敵了,待著也不舒服,倒不如走人。有沒有鬼這種雞毛蒜皮的小問題不值得死心眼,不如跳槽到其他社團,十拿九穩的分數比人際挑戰還來的要有意義。」   「我的分數是一向是十拿九穩的啊。」緋月渾然不在意這個未存在的挫折,「無論學妹怎麼討厭我,只要古錢、原子筆或碟子碰觸『及格』二字就行。雖然她試圖反抗,但腕力畢竟不及我,拖我的力量雖強的不像話,但卻從沒成功過。」   緋月面有得色,「不過外表倒是看不出來,她瘦瘦小小的,力氣居然那麼大,好幾次整得我汗流浹背。我也不是省油的燈,怎可能輕易就敗給她?她大概沒料到我這麼頑強,每次輸了之後臉都白的跟鬼似的!咦,妳們怎麼了?」   神經大條的她對驟降到零的室溫仍渾然不覺。   「四葉,再給我一杯熱茶……」風華的臉黑了一片。   「嗚……小澄,好可怕喔!」紗真嚇得躲進漂亮房東懷裡。   「就是,深藏不露的人最是可怕的了。」緋月雞同鴨講道。   天也聊完了,飯也吃飽了,她端著空碗盤到流理台放。   隨著走動,窸窣窸窣聲音也有節奏的響。   「緋月,妳口袋裡放著什麼東西?」風華問道。   「咦?」緋月聞言,從口袋裡取出了封皺巴巴的信,「對了,今天遇到表姐的時候,她偷塞了封信給我,說很重要,交代我要和妳們一起看。」   「真沒辦法,這麼重要的事也能忘?快點拆開吧!」   「嗯。」緋月撕開封口,取出信來,先快速的瀏覽內容。   「豈有此理!」看完,也氣得摔紙大罵。   「一個人光生悶氣有什麼用,還不快告訴我們是怎麼回事?」風華道。   「妳們聽過極限運動社嗎?」緋月沒頭沒腦的問。   「就是那個奉了白癡社長命令,去年期末企圖潛入教授休息室竊取考題失敗,後來慘遭強制解散的白癡社團嘛。」風華回憶,「我記得後來那群無處可去的笨蛋,就全加入攝影社了。」   「就是這樣。」緋月臭著臉。   「應該還有下文吧。」琉亞拾起地上的信封,搖了搖,還有東西。   「對,因為他們的期中考也開始了。」緋月突然揚聲唸道:「宿舍的各位,承襲極限運動社的遺風,攝影社的考題依舊卑劣,昨夜女宿的淪陷,終於暴露出他們的目的。今天早上,兇手寄來這張不甚光采的照片,請各位務必作好防範,千萬小心。」   「消息可靠嗎?」風華雖然當一回事,表情仍有些猶疑。   「應該吧。」琉亞倒出信封裡的東西,隨信附上的,是一張令人惡寒的照片。   從拍攝的角度明顯可以看出,兇手攀上被害者窗外的大樹後,隱匿在濃密的枝葉間,靜靜守株待兔。待被害者睡前更衣時,抓準時間犀利的按下快門,然後開溜。鏡頭並未搖晃,顯示兇手十分沉穩自信,而他逃脫時,竟然未驚動任何一名保全人員。   究竟是何方神聖?   眾女們面色凝重。   幸而被害人很是機警,在偷拍的那一瞬間及時背過身去,因此背景雖清晰,相片中人的輪廓卻有些模糊,但由光裸的後背仍可看出,女孩當時的確一絲不掛。   受害少女臉部已打上馬賽克,但身材殺傷力依舊驚人,若是一群男人,恐怕老早開始比誰長舌,熱烈討論女孩的身材、相貌、甚至是拐上床後的反應,傻瓜般搞得自己熱血沸騰。   這時性別差異便突顯了出來,一般來說,女性鮮少會對同性抱持完全的善意,特別是對方較自己為優越時,妒火只會更加熾烈〈男人其實也是,只是一般我們稱之為野心〉。   不過某種程度的危機感足以消弭這種負面情緒,讓每個人緊密靠在一起,達到零距離的和善,並凝聚出罕有的完全共識,這樣的聯盟不但使士氣猛漲狂飆,更能使精神堅韌,平時柔弱的女孩們,會突然變得非常難以對付。   「做出這種事的,根本是個人渣。」風華口下毫不留情。   沒錯,這種偷拍的惡德跟狗仔隊真有的拼!   雖然我喜歡閱讀類似書刊,但那多是拍者高興被拍者樂意,像這般單面方的強迫性取材,非但違反人權,也提升不了經濟。   「這裡是不是寫了個七?」四葉指著照片右上。   「這是什麼,宿舍代號?」緋月道。   「啊,是小菱!」紗真指向女孩大腿。   我的心臟一陣亂跳,鼻血差點噴湧而出。   不知離的太遠還是圖形太淡,我什麼也看不見,但大部分的人卻同意女孩大腿內側有個淡淡的菱形胎記。   「風華,攝影社的成員一共多少?」漂亮房東問道。   「等等,我問一下。」風華立刻撥了通電話,與不知名人士快速交談了幾句,回覆漂亮房東道:「十三人。」   「十三人?可女宿只有十棟,換句話說,有其中三棟會連續被偷拍兩次……」緋月沉吟。   「錯了,沒人規定偷拍者得平均分配,如果某棟宿舍因遭偷拍,或連遭偷拍兩次而降低戒心,更可能被得逞第三次。」風華道。   「是呀,況且一人不見得只偷拍一次。」漂亮房東提出第二種假設。   「那怎麼辦,一直都不可以洗澡換衣服嗎?」紗真哭喪著臉。   「社團考明天下午正式開始,那群變態定會傾巢而出,提報成績的最後期限是星期五下午五點,到時就算沒得手也得收兵。」風華道,「三天,還有三天的時間。這三天,大家盡量別去澡堂,更衣時記得先將窗戶鎖死,拉上窗簾,可以的話,最好有人在旁看著。」   風華叨叨絮絮規定了一堆。   「好麻煩……」   禍從口出的緋月立刻被派去打電話,向保全人員求援。   「麻煩總比走光好,要也要犧牲小的。」   「知道啦!真是,隨便說說也不成……」緋月嘟噥著,聽話地按下緊急按鍵,只「嘟!」了半聲,電話立刻接通。   真好的效率。   「請說。」冷硬無情的男聲。   很熟悉。   我抖了一抖。   不祥的預感。   果然,不到一塊錢的時間,緋月就對著話筒嚷了起來:「你說什麼!」   「我們會提供適當協助,卻不會成為妳們的褓姆。」威嚴的聲音並不特別大,卻很絕對的穿透話筒。   緋月嘴角抽搐了下,意識背後還有群人在,張口反駁前硬是忍住即將潰堤的怒火,僵硬道:「哈里森,你看我不順眼沒關係,我的室友總歸你們的保護之列,難道你們就這麼不聞不問,放任攝影社那群人渣橫行?」   「妳們的目的,是獲取文憑,成為貴族,並非端正品行。校方灌輸妳們的,也是成為貴族的能力,而非道德。只要不觸犯校規,愛做什麼是學生的自由,這正是開放的校風首要追求的。」   男人不疾不徐的說道:「連處理小惡作劇的本事也沒有的廢物,放到社會上只會製造無謂的成本與恐慌罷了。」   「廢物……」緋月開始顫抖。   「真讓我有些失望。」男人裝作無奈的嘆了口氣:「竟然向我搖尾乞憐,德雷克的女兒不過如此。墮落到貴族托兒所裡荒唐,只會腐蝕妳的本性而已。」   「那你又是如何?」緋月不服的反唇相譏:「自貶為貴族褓姆還假正經的唱高調,你待在這裡做什麼?練身手?」   「我的動機與妳是純然不同的。」電話那端是一貫的冷靜。   「放屁!」緋月爆出了句粗話,忿怒的摔下話筒,「混蛋,我們自己想辦法!」   「緋……緋月……」紗真小小聲道。   「幹嘛!」   一轉頭,兇惡的夜叉臉嚇哭了紗真,也駭得我向上退了幾階。   「暫停!」風華出手將緋月的脖子以上轉正,「倒帶!」   緋月固定了幾秒,再轉過身,已從鼓脹到極限的河豚變成洩到沒氣的皮球。   「對不起,我搞砸了……」她低下頭。   「沒關係。」風華難得沒有生氣。   不意外,因為我聽了也覺得不爽。   「風華,我是不是該和爸爸脫離關係……」緋月開始自我鄙視。   「別傻了。」風華道,「下次包準他說:『變成前德雷克的女兒,身手也大不如前了』之類刺耳的話。」   「我能怎麼辦?」緋月有些無神。   「這和妳是誰的女兒完全無關,我們也不該是被動的受害角色,我決定昇華計畫,這次的目標是──殲滅攝影社!」風華戰意騰騰道。   「贊成!」紗真第一個舉手,身後的四葉只是微笑。   「我也不喜歡坐以待斃。」漂亮房東的鬥志也來了。   「好像不錯。」琉亞說道。   「好,那我立刻去準備──」   「不行。」風華敲了緋月一記,「爆裂物禁止登場!」   「好啦……」   我坐在暗處,在彼此打氣的笑聲中暗暗皺眉。   敵暗我明,一開始的處境就很不利,七個女孩,對付最低零個最高十三個的偷拍者,我實在擔心。   自己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?   我忖度……   漂亮房東和我的冷戰還在繼續,我說過,女孩子生起氣來是很恐怖的。   尤其現在冒出了個偷拍事件,讓她睡在四葉房間的理由更冠冕堂皇,害我有種被拋棄的難過。   環顧漂亮房東的房間,依舊是很糟糕的狀態,而且,還在惡化中。   幾天沒有人氣,蟑螂螞蟻大膽囂張,連蜘蛛都開始結網了。   硬住下來,她肯定生病。   我豁然開朗。   所以說,冷戰並非她不想回來的首要理由,健康才是最重要的。風華和緋月也得考完試後才能幫她整理房間,三天的空窗期正是我享受自由的大好時機。   這麼想,我心情好多了。   我傻笑了一會兒,然後垮下臉。   唉,沒事甜檸檬心理個什麼勁啊?   我大字型躺在床上,想著昨晚分析的結果。   如果我是攝影社的一員,被分派到偷拍裸照這樣艱钜的任務,最基本的做法,一定挑最可能出現裸體的時間,與被害者戒心最低的時候動手。   沐浴。   一天之中,可能出現裸體的時間點有三:晨浴、晚浴、以及睡前更衣。沐浴的時間介在早上六、七點,與晚上五到十二點〈大澡堂午夜零時準時收工〉。   我挑早上動手。   為什麼?   乍看之下晚浴時間長,人數又多,機會理當最佳,但正因如此,澡堂周圍的警備也是最強,硬闖無疑死路一條。   多數人得福利,少數人無保障,就公平原則上雖說不過去,卻已成社會墮落默許的法則。   晨間沐浴多屬習慣性,因為「習慣」,所以「必然」。遵循習慣的行為,在「隱密」的宿舍洗滌,不知不覺產生「無害」的迷思,就會毫無戒心可言。   這是地利。   因為時間壓力,淋浴的比例較高,拍攝到全身照的機率也就隨之提升。   這是天時。   剩下人和。   女宿應是男賓止步的吧?   為什麼偷拍者能闖進來?或者……為什麼保全人員會放偷拍者進來?   會不會因為偷拍者其實是女的?   我腦中靈光一閃!   隨即黯淡下去。   不對,破綻太多了。   就算偷拍者是女性,但不見得攝影社裡的每個社員都是女的,不,一定有男人在,否則風華不會讓緋月向保全求助。   既然社裡有男人,拍攝裸體本身就是件困難的事了,為何第一張得手的獵物照片會不慎外流?   難道攝影社裡有內賊?   還是說,蓄意製造緊張,只是單純為了貫徹「極限」的精神?   那群瘋狂的傢夥難道沒想過,要是得手,也代表同時惹怒了七十個貴族世家,就不怕將來會被打壓至死?   整個事件似乎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。   重點是,攝影社要用什麼方法潛入女宿?   我對賽費兒學院瞭解太少,關於這方面的知識,還得從住宿生身上汲取。   星期三上午,用最短的時間考完試,趁社團考未正式開始前,所有人有志一同的奔回宿舍準備開作戰會議。我躲在漂亮房東房裡,待腳步完全安靜下來後,才開始在空城般的建築中搜尋。   「這沒道理!」   好不容易在作戰指揮中心──前音樂練習室裡找到她們,就見指揮官風華意氣風發的手持指揮棒,不住敲打固定在白板上的學院平面圖。   厚重的窗簾已被拉上,鋼琴、小提琴等被推到後方,空出來的場所擺上長桌和椅子,剩下的人平均分坐左右。   「根本沒死角!」   不可能吧,鴨蛋再密也有縫,攝影社不就證明過了嗎?   「挖地道?」緋月道。   「有可能。」風華沒有立刻否決,「但為了維持各宿舍美觀,水電瓦斯管線全密密麻麻的埋在地下,就算僥倖挖通,可七號宿舍附近完全找不到可疑的洞口。要是距離太遠,地上有的是監視器,被拍到的話,不可能不被部分中情局出身的保全識破身分,風險反而更大。」   「那妳就直說不可行不就得了嗎……」   「空中呢?」輪到紗真道,「附近的山很高,偷拍的人如果站在山頂上,用滑翔翼飛過來,不就『咻──』的一下就到了嗎?」   「這個問題問的好。」風華不多加思索的道:「那麼,著地之後滑翔翼如何掩藏?即使可折疊,使用前總須展開,這麼大的目標,監視器沒可能拍不到。」   「風華……我覺得妳太倚賴監視設備了。」漂亮房東說道:「監視器再多,一定有死角在,也許就像電影演的那般,畫面已經被篡改過了。」   「就是嘛!」上訴失敗的紗真加入反對派。   「嗯,只要是稍微瞭解監視器構造的人,要破解監視畫面並不難。」緋月支持。   「好吧,我就告訴妳們,我的信心來源是什麼!」眼見專制使得民心漸失,風華及時臨危補救。   「不過為了保持驚喜,妳們可別對外公開。其實一星期前,校方主動向我父親聯絡,目的是為了採購夏季煙火,合約當然一下就談攏了,不過我臨時有了個主意,就自作主張的埋了十幾顆迷你型自動熱感應對空煙火導彈,在各宿舍附近。   「要是攝影社的變態打算用滑翔翼,包準他們漂亮的消失在夜空中,華麗的蒸發!」   喂喂……太危險了吧!在對付變態之前,妳原本想幹什麼?   「不行啦,風華,要是不小心踩到怎麼辦?」看吧,危機意識先降到自己人頭上了。   「預防措施早做好了,全設置在不可能被發現的隱密地點。Visent A開發的產品近乎完美,這個我敢保證!況且煙火導彈實地運作前,也進行了數次小規模試射,環境評估的結果顯示該產品幾乎不會造成任何汙染,因為煙火本來就是即現即滅的娛樂用品……」   意思是,東西埋在連妳也找不到的地方,而新產品可能存在某些瑕疵,妳只好用沒有合理根據的保證來掩飾。還有,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,我似乎沒聽見任何「偵測」與「辨視」的字眼。   忽略字面上的誘導性,呈現出另一種可怕的解釋。   浩浩蕩蕩的長篇大論持續荼毒眾人的聽覺,我倒是受不了,想先腳底抹油。   結果我還是溜了,這證明我並沒高估自己的忍耐力,反正作戰會議也不可能開太久。   午飯後,宿舍淨空,趁此空檔用掉一日變身的最低額度,省得今晚攝影社夜襲,兵荒馬亂中還變成人出來插一腳。   放學後,緋月在宿舍四周埋設了一堆陷阱,要不是風華理智的阻止,這裡可能真會變成一處生人勿近的地雷區。紗真有模有樣的跟進,在草坪擺了幾塊捕鼠夾與黏蠅板,看起來似乎沒有意義。   其他人倒是不見什麼動作,天色就這麼昏暗了。   晚間,反常的氣氛更加濃烈,因為節省電費,透出幾縷幽幽黃光的大澡堂,就像肺癌末期的老菸槍,只能無力地吐著白煙,任由蒸氣朦朧了氣窗。   真的會來嗎?   望著漆黑的夜空,那顏色,跟鐵塊一樣。   多虧天堂修法,才能到這原本不屬於我的地方,但也因為如此,我必須挨過難熬的三個月。唉!我還是很懷念身材超一流的守門人姐姐,為了她,就算入籍成為地獄的永久居民我也樂意。   不知道還有沒有那個機會?   一邊幻想著她各種COSPLAY的性感裝扮,我一邊嘆著氣。   有時候,經過陽台的貓會停下來看我一眼,我越是不理睬牠,牠就顯得越有興趣,但當我忍不住正眼瞧去,牠反而搖搖尾巴,一臉不屑的走了,彷彿我們之間只存在單方面的交往似的。   跩什麼!   我不爽的朝牠頭上擲了塊橡皮擦〈好孩子請勿模仿〉。   女孩們的貞操全仰仗我守護,我努力睜大眼守夜,盡全力守備房子的四分之一面,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能耐了!明天還有法律、商學與哲學考試,無舉足輕重的社團考沒那麼值得破釜沉舟吧?   只是玩個社團,竟不惜與七十貴族為敵,也真夠屌的了!   真好奇攝影社裡都是什麼樣的傢夥。   我們這邊有陷阱、保全人員,以及繃緊神經的受害候選人;他們那邊卻盡是不利因素,還有最大的時間壓力。   就算潛進女宿,只要不脫衣服,輸贏立見分曉,校風再開放,也不至於允許強扒女孩衣物等無恥行為發生,這樣的極限,成功率是微乎其微。   更正,是絕不可能辦到。 第十章 偷拍狂   我是個淺眠的人。   雖然不能作為及時清醒的藉口,但現在,我得繼續裝睡,為了證明我還沒笨到一塌糊塗的程度。   某人撬開了窗鎖,貓一般躍進房間,我在第一時間察覺,立刻原地不動裝死。   狼來了。   我很確定,雖然閉著眼,也知道正常人不會從窗戶溜進房裡。   世上果然沒有絕對的事情,以後話還是別說得太滿的好。但目前縈繞在我心頭最大的疑惑是:他到底是怎麼進來的?   極輕的呼吸聲就在身旁,看見我時,他愣了一下。   都怪我不小心在漂亮房東床上睡著了,這下可好,在那人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前,根本動彈不得,我只好以靜制動,先觀察對方的行動再說。   暗暗想道,身前驀然一沉,窒息的壓迫讓我緊張的幾乎顫抖。   他抓起我,翻了兩翻,嘗試性的拉拉我的手腳。   馬的,很痛吶!我敢怒不敢言。   他肯定在懷疑漂亮房東的品味,蒐集按摩棒娃娃真是種奇怪的嗜好。我雖不是他肚子裡的某種軟體動物,也能猜到他正如此想。   把玩了一會兒,他把我放下,離開了床鋪。   終於要下毒手了!   我一個翻身,卻見他並未立刻開門走出去,而是背對著我,在房裡翻箱倒櫃。   喂喂……你到底是攝影社還新聞社的人啊?該不會以為除了我之外,房裡還有其他令人血脈賁張的刺激玩意吧?   不過此刻倒是個千載難逢的良機,掐指算算,變身到現在也超過了五個小時,不如背後來個一棒,打昏他後再讓他接受校規的制裁,反正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是被誰給偷襲了!   嗯,好主意!   打昏他後,只要隨便製造點聲響,不怕漂亮房東她們不發現。怕就怕變成人以後的一小時維持變身限制,到時我該往哪兒藏?   況且若是一擊無法使這個偷拍狂失去意識,而又不幸驚動漂亮房東她們,那就更危險了!偷拍狂或許逃得掉,但我可不能!留下來當代罪羔羊這種蠢事我可不幹。   好吧,改執行B計畫!   我看著擺在身前的傳統相機,露出了冷笑。   理所當然查不到情色用品,他拍拍身上的灰塵,拿起吃飯的傢夥準備上工。   祝你好運!   我一動也不動,其實心裡幸災樂禍。   儘管拍、用力拍,反正都是白費工夫!   但我高興的可能太早了,惡意的快感還未冷卻,他已去而復返,唇角帶著得逞的奸笑。將相機掛在頸上,他順著排水管,貼著牆一路滑了下去,前後不到十分鐘。   太可怕的速度!   這年頭的反派角色果真不是泛泛之輩,不管綁架犯還是偷拍狂,都有一身過人本事。當然啦!要為非作歹,如果沒有三兩三肯定會死的很難看,可惜他的邪惡陰謀並不會實現。   我拋了拋手中的膠卷,得意的微笑。   勝利屬於技高一籌的人!   拉開膠卷,咖啡色長條在月色下曝光。   這下連你之前辛苦的成果也都付諸東流了!   「你以為我沒發現嗎?」揶揄的聲音響在這空無一人的房間。   我僵住了動作,雙手還拉平著底片維持展開的姿勢,當場人贓俱獲。   怎麼可能!   我手腕一震。   沒聽過的男聲,確確實實來自背後。   「哦,發現有趣的東西了!」這次,他是從正門進來的。   「你……」我驚愕的幾乎口吃。   整個世界天崩地裂,感覺就像雙子星大樓倒塌的玻璃磚塊全往我腦袋上砸。這下事情大條了,除了漂亮房東,還被第三人識破真身,想到守門人大叔可怕的猛男身材,在被他一擊敲碎前,我看還是先撞牆自殺比較痛快。   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我轉過身,表面鎮靜。   偷拍狂穿了一身黑,臉上也蒙了塊黑布,手中還握著兩卷底片。   「缺了底片的重量,怎麼可能感覺不出來?這種情況早在預想之內。偷拍這任務可是不成功便成仁,總得把變數控制在最小範圍。」簡單明瞭的回答了我的問題,他鍥而不捨的問道:「你究竟是什麼,妖怪嗎?」   「不知道!」我一屁股坐下,雙手環胸,懶得正眼瞧他。   漂亮房東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,對於敵人是完全沒什麼好說的,更別提洩露天機了。   「我記得日本好像有個流傳廣泛的傳說……啊,莫非你是九十九神或付喪神?」他壓根不理我,自我中心的推測。   「你是頭殼壞去嗎?」不必問,一看就是,「有誰會拿按摩棒當傳家寶,還用到成精?這會有衛生上的疑慮你知不知道?」   「喔?」他臉上布滿癡呆。   不行,果然聽不懂!   我撫額長嘆。   就像對牛彈琴、倡導清廉、呼籲反核、祈禱世界和平一樣的空費心機。   沒辦法,孔子那老頭有雲:因材施教。因此我決定用較淺顯的方式讓他理解。   「換個說法吧……吶!」我抓著說明書,「咻!」一聲貼上他臉面。   他有些防備的挺直背脊,脖往後縮,拉開了點空隙,正好讓我威風八面的「啪噠」一聲,翻開產品說明書最末一頁。   「製造日期二○○六年十一月五日?」他很自然地,脫口唸出我特意用黃色螢光筆標起的一行小字。   「沒錯,所以我可不是什麼二、三手的舊貨!」嶄新的很!   「這麼說,你是才剛出生的妖怪?」他依然沒侵入者自覺的問東問西。   「那是愚昧的認知,錯誤的歸類。並非所有具意識非生命體不是鬼就是妖怪,我可是天……」慢著,我在說什麼?   他求知慾旺盛的看著我,我立刻發覺苗頭不對。   好險,差點就上當了!   「天什麼?」扼殺了才剛進入的主題,他有些不滿。   「我瘋了,不能繼續胡言亂語!」我臭著臉,閉上險些闖禍的大嘴。   「有什麼差別,你的存在已經敗露,說多說少不都一樣?」   「壽終正寢和不得好死可差得多了。」我道。   「別這麼見外,就當交個朋友?」他笑笑的拿手中底片,似要與我交換。   「休想。」我有志氣的別過頭。誰知道裡頭是不是空的?   「連個性也這麼硬氣,果然表裡如一。」他人畜無害的笑道,忽地快速伸出魔爪將我擒住。   「你幹什麼?」我大吃一驚,「再不放手的話,我要大叫了!」   「那我就只好跟你一塊束手就縛囉!」他一面哼著小曲,一面悠哉的掰開電池蓋,手中底片不知何時換成了兩顆四號電池,「要不要再考慮一下?」表情很是正派。   我迅速衡量了下局勢。   「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,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。」我很沒種的屈服了。   「這樣才對,大丈夫能屈能伸嘛。」他鬆開手。   無奈,在他的咄咄逼問下,我只得钜細靡遺道出事情始末,還未說完,他已捧著肚子倒在床上,笑得像隻抽筋的蝦子。   「你是唬我的吧?」他很忍耐的克制自己別笑得太大聲。   「事實就是如此。」拜託!這並不是笑話,而是個感人熱淚的悲情故事好嗎?   「抱歉,我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意外的劇情發展。」他忍著笑,擦掉眼角那顆和傷悲一點也扯不上關係的淚水。   「信不信隨便你,該說的我都說了,底片拿來。」   「底片?」該死的王八蛋,居然佯作不知。   「你想出爾反爾嗎?」   「當然不是。只是交易原本是建立在平等的條件上,你屈居下風才肯答應,優惠自然要打個折扣。」他當著我的面將底片收進口袋。   「照片是一定要拍的,期中考題悠關我的名譽。這樣吧,就當交個朋友,要拍這棟宿舍的哪個女生,你作主說了算!」   「你以為我會同意?」我兇狠道,腦裡卻違背良心的仔細過濾對象。   紗真對我有恩,漂亮房東是我的房東,四葉和音悠看起來很脆弱,我怕她們承受不了打擊,風華的身材不太好……那就只剩緋月和琉亞了。   知道我祕密的人,除掉一個是一個,我得好好想想,是要讓他到緋月那裡送死,還是被琉亞慢慢的肢解。   「你不說我可自己挑了?」他揚起相機威脅道。   「好,我選!」可憎的面目讓我把心一橫,「單獨住在四樓的那個!」令人遍體生寒的詭異實驗室超越兵器庫,榮登我心目中的恐怖排行榜。   想找死儘管去吧!   「單獨住在四樓?真是好樣的!」虧他不知情還笑的出來。   「是啊,要是她開口呼救,其他人也要花點時間才能趕到現場。」我推薦了幾句,又怕他覺得太過好康懷疑有詐,趕緊說道:「你可要說話算話,不准打其他人主意。」   「說話算話。」他和我擊了個掌,拉開房門,「雖說是做些傷風敗俗的事,但攝影社可沒你所想的那麼下流,拍裸照不過是種磨練,有誰規定非得拍正面不可?」   「!」   「待會兒見了。」他揮揮衣袖。   生死看淡,笑意猶在。   房門關上。   風蕭蕭兮易水寒。   這才發現,那笑容裡,其實充滿了堅毅。   莫非是我誤會他了?   「慢著!」我不顧一切奔下床,試圖喚回那蕭瑟的背影,但到達門邊時,卻又怯步。   他是個值得欽佩的人,為了超越自我勇往直前,甚至能不畏世俗的眼光,即便唆使他去送死而又心生悔意的人是我,又憑什麼理由來阻擋俠士的步伐?   我只有憑弔。   「神器也會打瞌睡嗎?」   功德還未圓滿,不可能的聲音已出現耳邊。   才三分鐘。   「失敗了?」神奇,居然沒被大卸八塊。   「跟喝粥一樣。」他卻笑不太出來,「真是個怪人,我還沒開口,她就自己先脫了。」   「啥?」見鬼,這比牛當上音樂家、貪汙走入歷史、擁核國家放棄核武、各國領導人宣佈無限期止戰的可信度還低。   「你唬我的吧?」   「事實就是如此。」他道。   失策,真是失策!   我從正邪迷惑中清醒過來,理智告訴我,攝影社的話還是不能輕信。   讓我不解的是琉亞,她為何毫不在意的寬衣解帶?難道是高尚的犧牲情操?   「走了。」蓋上寶貝相機的鏡頭蓋,他橫向推開玻璃,一腳跨出窗外。   「慢走。」   「嗯。」他順手把我塞進隨身小袋。   「幹什麼?放我出去!」我掙紮,他立刻補上前釦暗釦,「你要帶我去哪?」   「好朋友就該共進退是不?」袋子顛簸得厲害。   「誰跟你是好朋友了?」一股液體灌進袋內,雖然立刻被布料吸收,揮發的液體卻嗆得我頭重腳輕兼反胃,「這……是什麼?」   「哥羅仿。」他口齒不清的說道,還夾雜著一點鼻音,「吸入過度可能導致肝腎或心肺衰竭,不過是你的話,應該沒什麼問題。」   「去你的!」我搥著內壁,驚恐發現手腕已越來越無力。   「矽膠的吸收力果然比人體差。」無視我浮沉的意識和強烈的反對意見,他擅作主張地要走便走。   「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?要是被更多人……」   「聽過墨菲定律嗎?該來的總是會來,越不想發生的越會發生,敞開心胸接受這一切,會活的更痛快!」他豁達道。   「哼,嘴上說的比什麼都容易,再怎麼痛快也只有三個月,我只要平平安安的撐過就好。」我完全不想離開宿舍,就算要到外面的世界,也必須出自我的意志。   「活在當下才是正面的處世態度,你的觀念太消極了,這樣就算擁有強大的力量也會發揮不出。」他道,「千里馬也需要伯樂,相信我,出了女宿,你可以有更大的作為。」   「別胡扯了,我是什麼我自己最清楚。」他的聲音像一條條橡皮筋在我腦中伸縮,我用力咬著舌頭,麻麻的刺痛感只像觸電一般,「你們攝影社的囂張行為根本不是活在當下,而是只會帶給旁人困擾的及時行樂!」   「隨便你怎麼說。本社從不畏世人眼光,要當英雄,就得有度量。」他的聲音已脆弱得開始崩解,主因可能出在我的耳朵。   「時間差不多了吧,你先乖乖的睡一覺吧。」   沒有新鮮空氣來清除我體內外的哥羅仿氣味,我半個字也吐不出,只能像灘軟泥般任他我行我素。   恢復意識時,只覺全身痠軟不已。   「醒了。」偷拍狂的聲音。   被一句命中,我有些愕然,何況他用的還是肯定句。   我死不睜開眼睛。   「你的腿剛才抖了一下。」   「……我是醒了。」我終於承認。  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,再裝下去可就太假了,況且這麼硬的床只會無謂磨損我的身體。   我坐起身,準備和他好好算帳,睜開眼才發現這裡可不只他與我而已。   長桌邊左右兩排人詭異的盯著我瞧,個個穿著嚴肅校服,彷彿在開軍法會議一般。   他們想幹什麼?將我就地處決?   我嚇得想再躺回去,但自尊卻不允許如此,那太鴕鳥了!   「看、看什麼!」我壯起膽子耍流氓道。   糟糕,雖然他們並未限制我的行動,可手腳仍是虛軟不已,逃是能逃,就怕爬不出他們的手掌心。   「他真的會說話!」   「這個猛,比廁所花子酷多了!」   「拍照拍照,大家排隊站好。」   氣氛一下子變得那麼輕鬆,讓我很不適應。   「等一下!」我大聲嚷道,總算堵住了他們那比八婆還要長舌的嘴。   「怎,有特別指定的姿勢嗎?」四平八穩坐在我正前方,貌相非凡,但比起我仍是差上那麼一丁點的偷拍狂問道。   「怎麼可能!」我奮力搖頭,換下黑衣裝束後,靠著聲音我才認出了他的臉,「這裡是攝影社的社辦?」   「是。」   這下可好,被綁到敵人的邪惡大本營來了!   「無論你們問什麼,我都不會說的!」我盤腿一坐,將醜話說在前頭。再怎麼嚴刑逼供,我也絕不會洩露漂亮房東和其他女孩的隱私。   「請放心,我們會尊重物權。好了,開會!開會!」偷拍狂拍了兩下手,現場立刻安靜下來。   「……你是社長?」我疑惑。   「沒,社長正在旅行中,目前暫時由我接任。」偷拍狂道。   那等於是代理社長的意思了嘛!   繞著長桌走了一周,他依序在社員面前放了份檔,我沒拿到,也不需要,因為橫躺在照片中那個像情殺分屍案現場證物的正是我,那是我的個人檔案。   「這次的會議主題相信大家都很清楚,大家依序發表意見,最後進行表決。」   回到原本的位置,偷拍狂拉開椅子坐定,雙手交握道:「那麼,首先是期中考的成果及檢討……」   趁他們討論細節外帶精神訓話時,我藉機勘察了下地形,發現這是個打通了好幾間房所塑造出的寬敞活動區域,還刻意挑高了天花板。   房間內豎立了好幾根仿希臘式的象牙白大柱子,一看就知並非建築本身的結構。漆金的假蔓藤植物緊緊勒在石柱上,開著不知名的紫色花朵。   房間大約一半的地方地面沉陷,成了陸地與水面的交界,熱水源源不絕從池畔的人面獅身像口裡流出,池面上浮著許多花瓣與草藥包,散發著一陣濃烈的花香和藥香。   我望著這香氣逼人的池子,不斷暗吞口水,要是下些鹽巴味精等的調味料、再倒進幾隻老母雞慢火細燉,應該很補吧?   被倒金字塔撐起的池中孤島,就像個遺世獨立的自治小國,與地板間的通道只有一根根直立、被削尖的木樁,要通過恐怕需要莫大的勇氣與堅硬的腳皮,再不然就得游泳過來了,只不過……   看了審判者們一眼,竟無一人衣上沾著水珠……他們真走是那鬼木樁到這兒來?該不會鞋底全鑲了厚厚的鐵片吧!   牆邊的白椅上,擺了許多金光閃閃的藝術品,白與金交織的空間,有著時尚與淡淡的古典風,品味是不俗,裝潢也很有特色,但唯一能證明此處身分的,只剩水池對面十三座刻著校徽的高級木櫃,以及牆上的照片。   原該是知名藝術大師的名畫,裡頭的女性角色全以真人替換,而且是已褪去羅衫的不道德十八禁限制版。   我只認得「維納絲的誕生」、達文西的「蒙娜麗莎的微笑」以及米勒那流傳千古、講述農忙的「拾穗」,只是蚌殼上維納斯、端坐著的蒙娜麗莎,與三名彎身的農婦現在都成了赤身裸體、年輕漂亮的千金小姐。   最可惡的,是人物的動作或長髮都巧妙掩飾了重點部位,若隱若現,讓人吃不到也看不到。  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,將目光從畫作上拔開,我這才有餘力,觀察這張坐起來涼颼颼的桌子。   除了可拆式旋轉輪盤、意義不明的半圓形圖案,桌面上還有些用白色線條區分出的大小格子,小格子內印了許多端端正正的數字,大格子只有兩個,卻占走了小格子加總起來的面積,分別寫了「大」與「小」。   很諷刺的,我正好坐在「大」字上。   四方桌角上,各鑲了一塊與桌緣同色不同質的圓形海綿,猛一看並不顯眼,敢情平常時候這桌除了賭博還兼拿來打撞球?   「……好,那麼由我先行提案。生命奧義社。」偷拍狂的聲音將我拉回了正事上。   「靈異研究社。」社員A。   「生命奧義社。」社員B。   「生命奧義社。」社員C。   「占卜社。」社員D。   「新聞社。」社員E。   「……等等,你們到底在說什麼?」我吼道,再不阻止的話,社辦彷彿要被無盡的黑暗與慾望給吞沒了!   「新聞社。」社員F。   「生命奧義社。」社G。   「生命奧義社。」社員H。   「靈異研究社。」社員I。   沒人理我,提議還在繼續下去。   「新聞社。」社員J。   「生命奧義社。」社員K。   「結束,六票通過,那就決定是生命奧義社了。」偷拍狂說道。   「我說你們,別無視我的存在──」   「什麼事,小摩?」   很好,總算拉回了偷拍狂的一點注意。   「你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?」我氣急敗壞道。   「關於這一點你不必擔心,我們會處理妥當的。」他一臉「放心交給我」的笑容,彷彿天塌下來有什麼事都由他頂。   鬼才相信你那什麼辦事效率!   「我可是當事者!還有,那個生命奧義社又是什麼玩意?」   「當然是探討生命真相的社團嘛。」他輕描淡寫道,很明顯的過分委婉。   「絕對不只這樣!」我舉起右手,以我曾曾曾爺爺的名譽發誓。   「當然只有這樣,你別太過緊張。」他始終以那毫無可信度的微笑應付,「生命的真相隱藏在生命的結構中,生命研究社的主要活動其實與化學社差不了多少,都是在從事發掘、分析、和重組複雜化學式的神聖工作。」   「……你要把我賣給解剖社?」我終於聽懂了。   「別說的那麼難聽,這是社團交流,而且也沒那麼嚴重,不過是去洗個福馬林澡,也許外加做個小實驗。另外,為了維護你的權益,我們也會簽署保密條款,不讓更多人知道你的祕密。」   「還真感謝你的好心。」我諷刺道。   這根本是有去無回,哪怕身體只被切開一點點,就算不是致命傷,也難保靈魂不會從裂口漏出去。   「我相信他們對你會很感興趣,為了讓極限運動社能永續經營,我們也需要一大筆資金。你也知道,像我們這種有前科的社團,申請經費總是比較困難些,零用金雖然充裕,要動用也得有個像樣的名目,誰也不希望家裡老是問東問西的。」   「所以就把我給賣了?你這個卑鄙的小人!」我憤怒道。   「我們也是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,委屈你了。」他很認真的低頭賠罪,「再怎麼辛苦也只有兩個半月,要是這樣不能化解你的怨氣,我們願意讓你掛名顧問,並將你的相片裱框掛在社辦牆上,這是本社的最高榮譽。」   「那就免了!」我立刻否決這毫無建樹的爛提議。   「沒關係,回心轉意的話請隨時告訴我。」他拿出了拍立得,「那就先拍張團體照留念吧,待會我們會很隱密的將你護送到目的地的。」   拍完遺照就接著就是出殯嗎?   喂……別鬧了!這不是純純的校園戀愛故事?怎麼會演變成這種情況?   「別碰我!」我努力抵擋不斷伸過來的魔爪。   這傢夥是認真的,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待桌上的一隻杯子,並沒有任何排斥或友好的態度,只是因為看中我身後的一大筆錢,才把我劫了出來,我留在社辦裡對他們一點好處也沒有,但是現在的我,並沒有回到宿舍的能力,只能由人擺布。   鎂光燈「啪!啪!啪!」的打在身上,拍下了我一張張奮勇抵抗的英姿,我不斷被推擠著,臉幾乎變形。   血淚與汗臭的滋養,加上異常的熱情輻射催化,讓室內塞爆了同一屬性的變態細菌,光呼吸就快要了我的命。邪惡化身們惡虎撲羊似的對著我又摟又抱、又親又吻,拍出來的照片簡直淫穢不堪。   「滾開!我對BL的世界沒有興趣!」我一腳踹開了個涎著臉的豬哥,他像待阿貓阿狗似的一直撫摸我的頭,氣得我差點火山爆發。   相機的喀嚓喀嚓聲搞得我渾身不舒服,我不想留在這裡,也不想去那個什麼鬼生命奧義社,兩害相衡,同一水準線上的抉擇讓我痛苦不已。   可惡,我只想安安穩穩過完三個月就好,只有這點小小的要求也不行嗎?   三個月,九十天,對學生來說吃飯睡覺打混過日子還嫌少,怎麼對我就特別苛刻?   拍完最後一張大合照,他們盡興了,我也玩完了。   偷拍狂從置物櫃裡拿出長型黑袋,倒出裡面的腳架準備蓋我。   我被他那充滿種對英雄捨我精神、出自真心敬佩的眼神給盯得透不過氣,就連其他社員也一副想三鞠躬的肅穆。  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,更不要讓我覺得自己的犧牲很偉大,那樣豈不是明明白白告訴我,此去是穩死無活了?那麼之前的保證到底算什麼!   如果不想死,我就得快點為自己找一條出路,可是又能做什麼?反抗?說話?對,至少可以說些什麼。   但有什麼好說的?髒話?求饒之詞?還是索性緘默?   我的思緒糾結成一團亂,危急時候時間總像微濕的毛巾,明明有水卻根本擠不出個什麼,還能乞求什麼奇蹟?   殘酷又現實的短短數秒,被圍在狹小社辦裡的敵人中心點,自救方法完全被封殺,還能說出什麼震撼人心的教義,洗滌他們邪惡的心靈?   我真的完了!   「砰!」的一聲,我被制服,緊貼桌面的半臉扁得像剛@過的麵皮,抽動的細腿被布袋無情一口咬住。   「住手……」   我徒勞無功的踹著,掙紮著,袋口洪水般一下子沒到腰椎。   如果這世上沒有神,也許我不會變得這麼憤世嫉俗,但卻偏偏有,而且還官僚的坐在天堂辦公室裡搞修法自命清高,不理下界子民的死活。   這種絕對無意義的存在,在人間有個名詞,專用來指稱在宛如虛設的某公立機關裡,遊手好閒每日逞兇鬥狠的情緒失調蟲子。   這樣想來,雲上的清苦,極可能只是清廉的假像。   我的臉在黑暗裡沉淪,沒放棄掙紮,但遲早要死。   毫無翻身餘地的困境。   裹屍袋上的拉鍊一吋吋縫合,左右齒狀鈕緊緊咬合,不許光明介入。天空從寬到窄,由狹到無,我的心裡只剩無救的企望。   什麼企望?   都說沒救了,說了要幹嘛?   入籍名簿上,我的名字恐怕得提前退場了!   等等,提前退場?   我瞪大眼!   莫非下凡這爛斃了的政策,其實是縮減魂口的陷阱?   靜心想想,事情實在不太對勁。   就算用規畫新居住區這個藉口,也沒必要將靈魂全遣回地上。經過三個月,附身物必定有所耗損,屆時升天率不可能是百分之百。   靈魂不食不喝、不倦不睡,既然如此,倒不如在天堂邊畫記一塊臨時區集中管理方便,何必沒事搞下凡這招?   理由只有一個──天堂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負荷,又或者,從頭到尾就不打算接納所有的魂口。   站在神的立場,地獄的棄子全是不信奉自己的異教徒,雖然比大剌剌留在本部裡,不懈參悟暴力與情色真諦的惡靈要好一些,但話不投機半句都嫌多了,何況是擁有至高權力的那一位。   收容不認同自身理念的魂魄如同自打嘴巴一般,「英明」的祂必定盡力消弭,要不也不會發起禁止崇拜自己以外偶像的淨化人心運動。   在推想下,可信度一層層疊高,如果這真是「祂」的目的,我絕不讓祂得逞,至少,不會成為祂所希望犧牲的其中一顆棋子。我會盡力活下去,回到應屬的地方、得到應有的待遇。我一定要活下去!   承受著四面八方的壓迫,我給自己訂了三個努力標竿:   長期目標:回到天堂。   中期目標:度過在下界的三個月。   近期目標:化險為夷,從當前困境中逃脫。     沒錯,如果不能解決這群人,中期和長期目標就只是個妄想!   為能謀一出路,我把手向上一探,拉鍊「嘎滋」一聲卡住,而我也痛的大叫一聲。   「哎,他還想反抗耶!」   「無所謂啦,快點包一包送出去,我想打電動了。」   手被一股巨力推落,他們不想再添麻煩似地立刻拉上拉鍊,我不死心的伸出另一隻手,拉鍊再度「嘎滋」卡住,我又痛叫了一聲。   「你真的很煩欸,大丈夫就該慷慨赴義,貪生怕死又有什麼用?」一堆不認識的人中,某個聲音不耐煩道。  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!我心裡明白。   該說什麼?說什麼能讓他們產生反應?能打消他們的想法?作為極限運動社社員的他們,想聽到的是什麼?   最後一戰,字字珠璣、字字千金,不成功便成仁。   我深吸口氣,話語伴著二氧化碳高聲嘯道:「什……什麼是極限?」   鬧哄哄的社辦,一下變得如太平間般。   成功了?還是……我說錯話了?   圍繞在旁的人一瞬間走光了般,人氣散逸無蹤。   我在袋內一點一點推開拉鍊,探頭出來,卻見所有成員面色驟變,全用機器人般的冰冷眼神定定瞪著我,眼中放射出詭異的光線。   「有種再說一次。」   我……我不敢。   「有種再說一次!」   「我……我……」   我終於瞭解到,被綁在床上等待外星人解剖是什麼滋味,衝撞了他們的忌諱,這下生命奧義社不用去了,我會直接被拆解成六十四塊。   「想知道什麼是極限?」社員A一把掐住我的脖子,露出獰笑,「很好,那我就告訴你。」 第十一章 何謂極限   什麼是極限?   我想,極限就是指忍耐力吧!所以當社員A〈姑且這麼稱呼他吧!〉惡狠狠地說要告訴我「什麼是極限」時,怕死又怕痛的我當場白眼一翻,想一昏了事,卻又在滿清十大酷刑的夢魘中給活活嚇醒。   外頭陽光正炙,熱得操場像撒哈拉沙漠似地,但還是有不少祟尚運動的學生,毫不在意地揮灑青春與汗水。   「匡!」的一聲,球又遠又高射出,疾速消失在天際。   那瞬間,許多人不禁停下動作,視線追隨著白球奔向自由的那條弧線,重疊在消失的那個點上,鴉雀無聲。   然後是一陣歡呼。   「太厲害了!」   「滿壘全壘打!」   「英雄!」   震撼人心的一擊,讓敵隊皆瞪大了眼,儘管後面兩個打擊者被輕易的三振出局,但無所謂,比賽仍是落幕得風風光光。   兩小時前,當社員A以創造歷史為由,無比認真的提出比賽請求,正進行聯誼賽的棒球社還一臉鳥樣,結果現在全樂的像群瘋子,襯得對手的臉色更鳥。   拜他所賜,計分板上刺眼的一五O比O高高掛著,我謹慎的躲在運動包裡,用V8拍下這超越世界記錄的精彩比數。   場邊的田徑社與足球社,看見這超現實的比數,竟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。   最佳敗者的光環可以拱手讓人了!   他們的計分板上一樣掛著可恥的分數,全是A留下的豪邁痕跡。   其實沒什麼好得意的,這場比賽的積分是用骰子決定,以五倍的分數累加,扣除掉全壘打和一、二分打點,被轟出去的球其實並不多,只有數字好看。   這種灌水充氣式的比賽結果,不過用來唬人,順道膨脹自我信心而已。   說是創造歷史,其實倒也不假,至少他做的事很符合歷史的本質。   我蓋著加強偽裝用的「強者棒球入門指南」,嘆了口氣。   書並不是很厚,但懶得看的社員A從頭到尾卻只朗誦了三條鐵則:   「一、棒球以得分為目的!」   〈其實不只棒球,似乎所有運動指南開宗明義都是這麼一句,只是我高度懷疑書上是否真的這麼寫。〉   「二、全壘打以外的得分,只是蠕蟲彰顯自我價值的低等方式!」   〈噢,這我可以打包票,第二句絕對是捏造出來的英雄激勵條文。〉   「三、球打擊出去後,依序踩過一、二、三壘壘包再回本壘即得分。」   〈嗯,這才是應該會在指南上出現的規則。〉   雖然半激勵半催眠的宣讀方式很可笑,而且也讓我隊露出「我不認識他」的撇清神色,但A卻真的以全壘打貫串全場,加上前三棒都是頗有實力的打擊者,為他半數以上的全壘打前添上光榮的「滿壘」稱號。   一個初學者能有這樣出色的表現,不得不說棒球真是個簡單易上手的運動,是不?   關掉V8電源,我心裡暗暗希望這是最後一站。   為了讓我徹底瞭解「什麼是極限」,期中考一結束,A就背起他的浪跡天涯運動包,帶著我逐一向各運動社團踢館。   他是個運動家,雖然看重分數,作法卻很正派,至少踢破二十來個社團招牌到現在,他不擾亂對手、不鑽規則漏洞〈因為沒看完〉,堂堂正正、全力以赴。   除了棒球隊的對方投手忍受不了巨大的分數落差,而不斷的詛咒辱罵,讓他忍不住用球在計分板上留下憤怒的宣洩洞口,好讓對方閉嘴外,其餘時候都是很和平的。   而我呢,則被迫擔任拍攝員,負責製作英雄的輝煌記錄片,以流傳後世。   賽後,棒球社社長也同之前那些社團領導人一樣,熱情的邀請他入社,答案當然是「NO」,因為英雄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長久佇足的〈極限運動社大概例外〉,而且他還得趕到下個地方去創造另一個奇蹟。   但我卻快吃不消了,搖來晃去外加扛著重物工作好幾小時,讓我只想早早收兵結束征途。   我決定先舉牌投降。   「夠了……我已經知道極限的真義,我們可以回去了沒?」   「還早呢!」A酷酷道,「要瀕臨肉體的臨界點,極限才會顯現,在此之前你所看見的都是假像,追尋之路還漫長的很!」他撥了撥濕漉漉的短髮,抬頭對著夕陽熱血道:「熱死了!好,就決定下一個地點是保齡球社了!」   「……」   又來了,不管我用什麼方式示弱,他的視神經總會適時罷工,放任舉起的白旗空自揮舞,嘲笑我的癡心妄想。   我悲嘆。   用V8沒電這個理由的話,不知他會不會放棄?   ……   「要不要吃?」相對於A那個蠻牛般橫衝直撞的猛男〈順道一提,他的小名是阿威〉,社員B溫柔的遞給我一罐牛肉塊。   「謝……謝,我……不餓。」我縮緊身體,臉上掛著串結冰的鼻涕,抖得快成冰棒。   對我而言吃飯是非必要的行為,事實上,B帶的糧食也只夠他一個人吃,額外的耗用只會造成沉重的負擔。   火光映紅了社員B的臉,他開了三個馬口鐵罐頭,一匙匙挖著牛肉塊與魚醬吃,完全沒有食慾不振的樣子。   「進食是很重要的。」十分鐘解決晚餐,配上一杯五百C.C.的飲水,他說。   據他的說法,缺氧是登山者最大的敵人,因為高海拔地區空氣稀薄,為了獲取足夠氧氣,必須頻繁的呼吸,而水分及體溫也在一次次的呼吸間被無形帶走。   可怕的是,大腦因為缺氧弱化,對基本需求的敏感度降低,讓登山者毫不覺得飢渴,於是慢慢失溫脫水。   逐漸失去水分的血會變得濃稠,堵塞血管,破壞身體各部分機能,直到登山者懊悔莫及的倒在雪地裡,再也走不動。   「就快到了。」他望著洞外呼呼颳著的暴風雪,輕輕說道。   我也這麼希望。   喜馬拉雅山上的營火就像冰庫裡的火柴,怎麼也烤不暖。   和A不同,他所認為的極限是征服險惡的大自然,也是我被綁架到這荒山野嶺的最大惡源。   在攻頂之前,我壓根不巴望他會送我回去。   「K2〈註〉,是我的夢想。也是我到不了的地方。」他蒼白著臉,眼神虛無飄渺,「我的極限,在這裡。」   蒼涼的讓人想掬一把同情之淚。   我想也是。   都怪某人堅持不從最易攀登的南坡上來,結果花了整整七天才抵達這半山腰上的小雪洞,雖然就一般人來說已經是不可能的神速,但我仍感覺好似莫名其妙遇難一般。   「只要往上爬,總有一天會攻頂的。」這是他的口頭禪,也很符合一般法則,可惜在特殊場所裡,宣言就顯得唬爛。   今天已經是風雪裡度過的第七天了,前途一片茫茫,不分東南西北,除了上下。冰天雪地裡除了他跟我,沒半隻會跑會跳的蛋白質來源。   值得欣慰的是,雖然沒半個登山者經過,至少峰頂已近在眼前了。   「再半天,頂多一天。」他用兩指大約測量了距離。   「太好了。」慶祝遠離物質文明生活的苦難終於可告一段落,也為了避免惹毛他,我很捧場的表現出一臉期待。   「今晚就安心休息吧。」他和煦笑道,但在這絕世獨立的銀白世界裡,一點功效也沒有。   拍鬆尚儲有六、七個罐頭食物的藍黑背包,他拉緊暖和的羽毛衣,愜意躺下,沒多久就發出呼嚕的聲音。   我默默脫下披風,走出洞外,接受嚴寒的洗禮。   如果我不是按摩棒,可能早就感冒發燒轉肺炎了,但此刻,我也只能咬著牙,變身成更脆弱的人類。   冷!冷斃了!   我一邊顫抖,一邊神精病似的狂做體操。   為了不被發現變身這回事,每每趁他睡下之際,我都得跑到洞外挨冷風吹,這幾天都是這麼熬過來的。   機械人般僵硬的手舞足蹈,一面跳,X線寶寶等級的背景樂,也過分好心地主動在我腦裡伴奏……   一二三四、二二三四,來──手舉高!   一二三四、二二三四,來──畫個圈。   左邊三步,拍一下;右邊三步,拍一下!   雙手叉腰,腿微彎,扭扭屁股擺擺臀。   扭扭扭……扭扭扭……   可惡,臉丟到喜馬拉雅山來了!為什麼這時候記得的不是流行舞步,偏偏是幼稚園時每天早上七點例行的晨間白癡體操?   幼年的荼毒,竟在我心裡留下如此深刻的陰影,還是因為腦袋東西變少,模糊的記憶也變得清晰了?   總之這並不重要,只要這一小時快點過去,讓這首老是放不完的幼稚配樂早點喊卡,我就阿彌陀佛了!   幸好這個和現代文明脫節的雪夜沒電眼相機,也沒偽裝垃圾筒或化妝成速食店代言人的狗仔暗中側錄,否則這讓人丟臉的想死智障運動,只會剝奪我想活的慾望。   只一個人的時候,自卑感較沒那麼強烈,跳完一輪,咬咬牙再來一遍。在苦冷的雪山上裸體蹩腳跳舞的瘋狂人士,僅此一家別無分號。   跳著跳著,身體也稍稍舒服了些。稱不上暖和,但總比筋骨一直僵著好得多。   低溫雖凍不死我,行屍走肉般的不便行動卻讓我很不習慣,沒人喜歡把自己變成殘障,而且是那種會讓人不齒的,好手好腳的殘障。   「窸窣。」   回過頭,驚覺B正認真的盯著我瞧,背包半陷在雪地上,手裡只握著條垂軟的背帶,半天吱不出一個聲。   時間沒有稍停,世界依舊唯我獨尊的運轉,只有我倆休止符般,守著寧靜的條規,不喧不吵,像奉守生命的律義。   我高舉雙手,呈Y字定住了身形,任狂放不羈的冰風吹得股間啪啪作響,讓四周迴響著錯亂失序的節拍。   而這離經叛道的驟吼,也勾住了他渙散的視線。   我難堪的伸手制服躁動的小弟,順帶截蔽他的視覺強暴,聲音一阻斷,他也開關再次打開般,遲緩的轉身,拖著背包朝著山頂晃蕩而去,像尊行屍走肉。   我立刻衝回用雪塊砌成的臨時庇護所內,抓起那件意義非凡的小披風,像個被反客為主的趕屍人,滾滾蹡蹡的跟在他這活死人身後。   算了,偶爾的失誤是難免的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!   拔起深陷雪地的腳,我亦步亦趨的追隨著。   哎,今天也不知是吃錯了什麼藥還是太過興奮,他竟然這麼早就「醒了」,要是平常,混完變身時間,就能愜意鑽進他背袋裡搭個便車,雖然那也需要相當的勇氣。   沒錯,他就是這樣的人,也難怪登山的速度比一般人快,腦袋休息的時候,身體還叛逆的不肯臣服,硬是要當家作主,掌權獨行,結果便是出現夢遊這兩全其美皆大歡喜的毛病。   猶記第一夜,無知的我尚不知他的陰暗面,睡到一半爬起來,卻驚見他正在懸崖邊蛇行走高空鋼索,任行李在數千公尺的高空中飄揚,路窄的只有五十公分,他踩著醉鬼步伐,臉上掛著嗑藥後的迷濛微笑,像是隨時都會放手,嚇得在背包裡的我恨不得當場撞昏。   為此,我發誓自立自強,不再貪戀他的提攜,但沒隔一天這誓言就破功了──因為登山實在很累。   雖然嘔,不過這也讓我更進一步瞭解自己:懶惰、背信、不堅持,這三個缺點我全蒐集完畢了。   綜合失憶至今的自我認知,我認清自己真是個糟糕的人,功課不行、品行又差、連死因都那麼白爛,唉!符合一切禍害的條件。   沒讓我晉升為社會敗類的主因,恐怕就只因為我還保有一顆良善的心吧!   自嘆間,他搖搖擺擺的跨過三公尺深的裂縫,雪風不斷阻礙他的平衡,使得畫面驚險萬狀,我慌張的想上前扶穩他,他卻已安然通過,不知覺的和死神擦肩而過。   眼不見比較長命,要他醒著,怕不早尿褲子了?   這種危險人物至今還未死於山難,真是上天垂憐有加,不知積了幾百世陰德運氣才能好到這地步。   借看了他腕上的錶,還四十分鐘。我嘆息著搶扛他手中的背包,一步一腳印地往旅程的終結邁進。   〈註:K2,亦稱喬戈裏峰,塔吉克語裡有「高大雄偉」之意,海拔八六一一公尺,為世界第二高峰,僅次於八八四四點四三的珠穆朗瑪峰。K2為喜馬拉雅山系之喀喇崑崙山脈主峰,是世界公認最難攀登的殺人峰。〉   「到了?」他眨著灌回生氣的眼。   「嗯。」我垂死的癱軟在峰頂上。   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   「看我喘得那麼厲害就知道是剛剛。」不行了……連說話都嫌累。   「鶴立頂點的感覺真好。拍個照吧!慶賀我們將珠穆朗瑪峰踩在腳下!」他興致勃勃的拿起相機。   真是個被攝影社洗腦完全的極限運動社社員。   「不了,你自拍就好。」現在誰敢逼我動,我就和誰翻臉。   「你可是頭一個爬上世界第一高峰的按摩棒,難道不覺得興奮嗎?」見我興致缺缺,他臉上洋溢的喜氣也盡數轉苦。   他不說我也知道,背負著世界第一按摩棒之名,我可不希望用假名佇留在虛幻的歷史課本上,更不想被痛苦的學生們憎恨。   「這是必然的,無論我早到晚到,世上能爬到此處的電動按摩棒,就我一根。」哪個男人能用他那話兒爬到這兒來,我願給他磕一萬個響頭。   「沒表現得狂喜我很抱歉,但我們何時能夠下山?」生活還是平凡的好啊!   「不想多享受一會兒嗎?」B有些失望。   「只要你說出我想聽的字眼便成。」   ……   「OK!」   「謝謝。」   我嚥著口水,一接過果凍般晃動的蟹腳肉,立刻迫不及待的大口咬下。   喔……地獄的滋味。〈再重申一遍,地獄是比天堂美好百倍的。〉   和B分別後,接踵而至的「極限追尋之旅」是超乎我想像的極樂之行,在期待已久的蟹腳肉烤好前,我忍不住嘴饞剝了兩顆海膽吃,油潤濃馥的口感讓我神遊了二十分鐘,回魂時正好趕上帝王蟹上菜。   和C在一起是截至目前為止最享受的,吃香喝辣,不知捱餓是為何物,搞不懂我們到底是來度假還是玩生存遊戲,餐餐都是大魚大肉,吃的方面比帝王還有派頭,很可惜無人島物語只有短短三天,既然回去也是等著被其他人殘害,我還真希望能在這裡待久一些。   不過快樂總是短暫的,在我對這樣的頂極生活感到麻痺前,回去也好。   幾隻活跳跳的倒楣龍蝦被扔進燒好的滾水中,只怪牠們選錯了珊瑚礁睡大頭覺,才會被下海撈海膽的C給順便拎上岸。   至於帝王蟹,我不想深究那是C身體力行去抓還是用私家小艇走私,只要牠很好吃就夠了。   「讚!」C一口吞掉蟹膏,腳指頭一勾,又釣了條沒看過的魚上來。   「夠了啦,會吃不完。」我口齒不清道,不斷向下一隻蟹腳進攻,沒辦法,美食在前,不吃天怒人怨,就算半夜會吐得稀哩嘩啦也是小事一樁。   活脫標準的女人減肥心態。   「沒問題。」他一腳把魚踹回海裡,「明天想不想試試野味?」   「不了,我對伙食非常滿意。」我將手伸向被串在樹枝上的香噴噴兔子。   要是應了,他保證明天真跑進森林裡找隻熊對幹。大海就在身邊,食物取之不盡、用之不竭,沒必要去當拼命三郎。   「內行,說實在話,現撈海產比野味棒多了!」拋掉蟹殼,他開始挖生蚵吃。   「當然。」從他那分了點零頭,我吃得津津有味。   反正沮喪也沒有用,人要活在當下,當知道抗議是徒勞無功時,就會安於天命,順其自然。   「你很不錯,到現在還沒出現適應不良的症狀。」他讚許。   「拜託,跟非人類還談什麼適應良不良的?」胃已經近飽和,我仍意猶未盡的狂塞下肚。   「哈哈,說的也是。」發現問題的荒謬,他縱聲大笑,「那你瞭解什麼是極限了嗎?」   「一丁點。」他倒是問了個有趣的問題,「極限是一種見人見智的東西,每個人的看法都不同,想法也不一樣,我沒辦法給你一個正確答案。」   這是飽經蹂躪後的心得。   「也是。」他道,「不過就是因為它只是個抽象名詞而沒有統一的做法,才會那麼有趣。每個人都想讓對方認同自己,如果自己的極限之道能引起全社的共鳴,那他無疑是極限運動社裡的最強者了。就如同這世界,也是由各種不同的人所組成,才會變得如此多采多姿,是吧?」   「這個形容不好,你們是目標更一致、思想更激進的人種。」世界不會有個統一的大目標,因為人太多,文化也太複雜。   舉例來說,就算大部分的人都祈望和平,總有某些恐怖分子想引發戰爭;就算是絕大多數人都認同的鈔票,仍是會有少許的虔誠教徒寧可過著清苦日子,也不招惹慾望的惡魔。   但極限運動社可是人人爭先恐後,從不同起點,經由迥異路線,爬向極限山上相同的終點,想第一個拔起代表勝利的紅旗。   他或許不是最強的社員,但至少這幾頓大餐,已夠籠絡我這個死忠支持者的心了。   「例子當然不可能完全疊合,至少接近就好。」西下的夕陽讓他的皮膚更顯黝黑。   「抱歉,我不是故意吐你槽。」對於衣食父母,我還懂得恭敬。   吃完海產和野兔燒烤,他滅了火,爬上樹屋整理今晚的床,我則赤條條的衝進海裡洗了個冷水澡。   「都是男人遮掩什麼?」   剛踏上這裡的土地,他開口第一句就是嫌棄,然後把我給剝了個精光。不過,也讓我感到無上輕鬆。   至於我為什麼會在這個遙遠的南方小島上嘛……   「我的目標就是不管在世界哪個角落都活得下去,不過怕你受不了,先從最軟的開始,以後要有機會再慢慢升級場地!」   真是個豪放的戰士,要是三個月內真有世界末日,到時非死巴著他不可。   太陽只剩八分之一的面積,我匆匆甩乾身體上岸。   這裡和喜馬拉雅山一樣與文明絕緣,日出而吃喝玩樂,日落而休養生息,夜間僅有的娛樂就是聊天、睡覺、看星星。   「明天的行程是什麼?」我在他身邊躺下,那件暫時不用再穿的披風,現在成了我晚上睡覺蓋在身上的薄被。   嚴格上來說,樹屋不用很大,只要一個人睡得下就好,但他還是擴建成夠兩人大字型平躺的面積,看得出他對我的尊重。   「打獵、吃飯、遊樂兼探險。」設計得讓人超心動。   「吶,明天我幫你抓魚好嗎?」我說道,「反正我不用呼吸,潛水方面沒問題。」   「你不怕電池盒裡的彈簧生鏽?」他問。   「怕的話就不會跳進海裡洗澡了。」我也沒想再用它來做什麼單人運動。   「還是算了。」翻身看我瘦小的身形,他大皺其眉,「這麼細的手腕,抓不住魚的。」   「不抓魚可以抓蝦呀!」   「隨你,別反被霸王硬上弓就行。」   為了報復他的恥笑,隔日我自然當仁不讓的投海自清,賭氣似地擒了兩條還在領殘障津貼的無行為能力小魚,然後在他笑到不成句的指派下改撿海膽。   這個工作艱困多了,我小心翼翼地用誘餌吸引烏黑的海膽進網,免得拔河間牠一個不爽,直接針灸我有病的腦袋。   不過我這菜鳥始終沒有社員B的好運,儘管動手前C再三的描述講解,我還是沒兩三下就無知挑釁了海膽界的流氓,然後抱頭鼠竄的被彈簧海膽一跳一跳在岸邊追著跑。   我一面呼救一面拖延時間,終於等到C滿載而歸,他長手一伸,兩指拎起彈簧海膽的最長刺,立刻解除眼前的危急情況。   「制服牠要有相當的長手,所以說你惹不起。」他機會教育道,方才不可一世的流氓現在只能可笑的上下彈動,無法傷人分毫。   由於涉及蓄意殺人,黑社會分子一審被判處死刑,並不得上訴,即刻私刑處決。   「來,吃點東西壓壓驚,洩你心頭之恨。」橘子般剝開海膽殼,C將加害者屍體遞給我。   清晨四點起床,花了三個小時,成就了今天的豐富早餐。   海鮮不算,扣除掉毒品、致命香菇和有害健康的難吃野菜,百分之八的貢獻足夠證明天生我才必有用,小兵也能立小功。   注重飲食均衡,他也摘了些水果,我們合力架起石板,燒烤重點全聚焦在他扛回來的二頭鮑上。   「太奢侈了!」整頭鮑魚C切也不切的直接扔到石板上,我狂嚥著口水。   「這是高風險的報酬。」   「這麼小的島有什麼風險?」   「跟島的大小無關,瞧,它們已經興奮起來了!」樹枝削成的筷子,指向開起瘋狂搖頭派對的椰子樹群,幸好椰子在前一天已幾乎被摘光。   「有……會有狂風?」我張大嘴。   一旦注意到了,才發現四周都不對勁。   「事實上是颶風。」他鎮定的不像話,「熱帶海上形成熱帶性低氣壓很正常,風速還在慢慢增強,不過不用急,現在才剛開始,大概晚上七、八點時才會到達巔峰,我們有不少時間可以做好防颱準備。」   「防颱準備?現在應該立刻連絡救援大隊,把我們帶離這裡吧!」我都快急瘋了,他還有閒情逸致幫鮑魚翻面。   「遊艇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到。」C慢條斯理道,「非得等颶風過了才能離開,我們就是為了體驗極限才會到這烈怒的暴走飆道嘛。」   「烈……你說烈怒……什麼道?」我愣。哪來冒出這格鬥又奇幻的怪名字?   「烈怒的暴走飆道,就是颶風的主要幹道。」C雙筷一刺,挑起鮑魚大口一咬,汁液亂噴。   「特色就是颱風暴多,但規模不大,不過小歸小卻也挺兇悍,而且來去匆匆,從進入到離開通常只要一天。啊,順便一提,這島我命名不滅的珍珠,因為生命力頑強,而且吃的東西滿地都是,不怕餓死。」   「我想聽的解釋並不是這些!」   要不是力氣不夠,我真想一腳踹飛石板,然後將他千刀萬剮。就知天下沒有白吃的三餐,無憂無慮的縱情原來只是後苦的甜糖。   「安啦,出不了人命的。這島就像我的寒暑期夏令營,只比高空彈跳危險一點點,不過你看我,來那麼多次也沒翹辮子,很容易就明白我用的只是一種誇飾法吧!」   誇飾?我看分明是誇張的掩飾。   「不信的話就罷了。東西還吃不吃?不吃的話幫我搬到樹屋上當存糧。」他吩咐。   「樹屋?高處不是更危險!我們現在應該找的是可以遮風擋雨的岩石吧?」   「這裡可是小島,你若不怕豪雨或暴潮來襲,要移師當然也行。」他一副悉聽尊便的得意樣。   「可惡!」我投給他殺人般的眼光,怨氣哽在喉口不敢吭聲,只得依命行事。   入夜後,風勢真如他所預料的坐大到極限,樹屋在椰子樹上盪鞦韆,颶風在屋外呼嘯狂飆,浪潮也失去理智般猛打節拍。   我腿軟的緊抓地板,與兇猛如虎的離心力對抗,苦不堪言;面對這番局面,他竟然還老神在在的盤腿下跳棋,儼然有泰山崩於前而不改其色的英雄架式。   「喂,這棵椰子樹的支撐力夠嗎?」暈眩讓我乾嘔了半晌,好不容易才從牙縫擠出幾個字眼問他。   狂風挾帶豪雨,地基也似乎在暴風雨中逐漸鬆動不穩,無疑雪上加霜。   「物競天擇,適者生存,不適者淘汰。何況這島的椰子樹經後天基因改良,抓地力是一等一的讚。」   他安適自若的隨著搖晃,在樹屋內依不規則的路線滑動,嘴裡嘮叨著達爾文老掉牙的過時演化論,「你就想像外面只是有個巨大的強力電風扇開關,被不小心打開就了好嘛!」   「你能保證樹幹不會被風腰斬?樹屋綁得牢不牢?萬一被吹落海裡怎麼辦?」對瘋子的瘋言瘋語非得持保留態度不可。   「哎!我不是說過,這場地是最軟的,縱然是有些危險性,要死也沒那麼簡單。」   他的語氣竟有些我跟漂亮房東說話時的無奈。   「木頭是會浮在水面上的,若是漂流到不知名的地方,大不了努力劃回去,我稍微懂得些星象,還不至於會在茫茫大海裡失去方向。」他諄諄勸導,祈望弭平我的悲觀。   「要是樹屋沉了呢?」木頭是會浮起來,但我可沒忘脆弱的木筏上有我、有他、還有一堆N公斤的熱帶水果。   這根本是蓄意謀殺!   「就算我不顧你的死活,但可愛惜自己的性命,和我坐在同一個樹屋的你,又有什麼好擔心的?就算最糟的狀況註死發生了,大不了到龍宮挑戰海底的極限,也算沉沒得有價值。」喜孜孜的說完,他對我露齒一笑,道:「嘿,開玩笑的!」   我沒說什麼,因為已經氣過頭了。   「小摩,你這麼希望命喪此島嗎?」他面色一整,嚴肅的問我。   「當然不想。」根本是廢話。   「那就多想想愉快的事。心裡老惦著怎麼死,只會讓自己變成龜縮的孬種。」   「你先起個頭。」我將發言權拋給他。   「那就找出我們不會掛點的理由吧。」他道,「像是……強壯的椰子樹,風吹不倒的椰子樹,基因改造的椰子樹……」   ……意思是我們也只有椰子樹可以指望?   「嗯……」他沉吟,須臾用力拍著大腿,「啊,對了!還有金玉其外的颶風!」   ……最好是。   會叫「颶風」,就不會只有颳起女生的裙子強度。   這年頭按摩棒沒那麼好騙。 第十二章 遛鳥=勇氣 ?!   剛開始還只是細雨斜風,入夜之後,風雨更盛,飛沙走石。   原以為風雨交加的夜晚已夠難受,但他卻在外患不絕的情況下,無視鎮壓地基的神聖任務堅決出巡,原因是嫌水果不夠吃。我有什麼本事攔住他?只能繼續攀著地板哀嚎,眼睜睜見他狠心棄我而去。   門一打開,立即被風刃斷開,終於尋著縫隙的暴風一舉侵入,從不堪一擊的內部開始著手破壞。   「你會沒命的!」我叫喊道。   但C沒回頭,因為英雄不會回頭,所以也沒看見鋪在屋頂上的椰子葉被整個吹翻,因為綁得太過牢固,連樑柱也一併拖走。   兩腿已騰上空,我掙紮著,幾近撕裂的指頭撐住全身,就怕一放手,會被颳到遙遠的外太空。   費了好大一番周章,總算勉強鑽進屋角椰子堆內暫避。抹去一臉雨水,只見他伏低身子,遮遮掩掩間已去到岸邊。   極限運動社裡頭全是瘋子!我暗啐。   海面波濤洶湧,海底雖緩和許多,卻也增加不少暗潮,一旦誤觸可是非同小可。他有所忌憚,不敢輕易下水,只謹慎撿拾著被捲上岸的深海動物加菜。   人要掂掂自己的斤兩,耍白也得適可而止,瘋子畢竟是人,沒小說描述的那般神勇。我心想。   但瘋子終歸不是正常人。   這點我很肯定,在看見他企圖將因緣際會、被打上岸的深海巨魷拖進樹屋當儲備糧食時,更加確定。   有沒有搞錯,那隻一看就明白不爽到極點的龐然巨物身長十五公尺,有四公尺闊,隨手一鞭下來只斷兩、三根肋骨就該慶幸了,沒逃不打緊,居然還想更進一步以小搏大,真辜負了萬物之靈的腦袋。   但他毫不怯畏的與巨魷互瞪,緩緩伸出右拳,抬起食指。   1。   1什麼?   一招取你性命?一分鐘把你撂倒?一隻根本不夠看?   「一段。」他道,「把腳分我一段就夠吃了。」   我簡直吐血。   「因為我餓了,請把腿鋸一段給我。」這種話說得再有禮貌,就算對方是神經病也不會答應的。   所幸巨魷聽不懂人話,未勃然大怒,但牠看起來亦是飢腸轆轆,兩顆比籃球還大的眼珠子,不掩饑饞的掃視C健壯的身體,意圖染指。   得不到回覆〈當然不可能有回覆〉,C冷不防的出手了!他一手飛快按著巨魷觸腕,一手彈開瑞士刀準備劃下新鮮食材。   說時遲、那時快,巨魷轉眼掙脫C的擒拿,三足撐地、五足淩空飛踢,兩條觸腕同時耍著鞭法,招招氣勢逼人、奪人性命。   C大吃一驚,向後疾退,堪堪閃過迎面而來的淩厲足風。   「厲害!」C讚賞道。   巨魷原為深海住民,濤天風浪中被送上淺灘,自然氣勁大失,只剩幾分功力,但處境如此不利下,牠卻半點沒有束手就縛的懦弱樣。   是條好漢!   武俠之情霎時充溢我胸。   C見巨魷示威,不敢小覷,立時紮穩馬步,擺出陣式。   巨魷一見C避過攻勢,油然升起敬畏之心,弓起長長觸腕戒備。   劍拔弩張,死鬥一觸即發。   我悶聲吞著口水,喉頭一陣乾澀,不知為誰擔憂才好。   高手間的對決,起一瞬,終一瞬,眨眼就會結束;天候提供了最惡劣的條件,公平綁縛兩方手腳。   巨魷身雖長,易成目標,但行動敏捷、反應靈敏,一鞭能將岩石打成滿地碎塊;C手中握有利器,刺削方便,對沒硬殼保護的軟體動物尤其好用,但卻幾乎沒有傷害承受力,若纏鬥中不幸落海,幾無生還可能。   兩者各有利弊,但大體看來,C仍居下風,因為瑞士刀無法俐落的斬斷巨魷肢體。不過我看好C,因為人類的潛力無窮,也許關鍵時刻會出現大逆轉。   決戰是在雙方同意下開始的,誰生誰死都不能有所怨言。   我屏氣凝神盯看這場超現代武俠。   突然,巨魷動了。   C也動了!   巨魷相準C脆弱的頸部揮出觸腕,C退後、再退後,然後……拔腿就跑!   有沒有搞錯?   勝負立見分曉,毫無武學造詣的C,讓原本應孤注一擲的死鬥扯到最後像是在搞笑。   「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」這觀點我認同,但對英雄不加適用。我的C的期盼頓時冷卻至冰點,再回升不了半度。   對手一逃,巨魷的顧忌登時消逸無蹤,觸腕輕鬆將C絆倒,剩下就是優雅進食與囫圇吞棗的抉擇。   觸腕纏上C的腰部,生生將他舉了起來。   C閃耀的眸光中掠過一絲絕望,他看不起的最軟場地最後卻要了他的命。   我面無人色,惶然不知所措。   雖然和巨魷搏鬥前我才剛跟C吵了一架,但C畢竟是人,再怎樣胳臂也得向內彎,不能眼睜睜看著C在我面前斃命。   一定得救他!   我手腳發軟的舉起椰子,往前一丟。   果實在順風相助下,準頭十足的砸上巨魷的腦袋,卻像砸上山壁的小石子,輕得可以不介意。   觸腕「咻」一聲縮回,C保持著理智,手中瑞士刀反轉,果決紮入巨魷肉裡。腰部的觸腕清清楚楚震顫,縮得更緊,C吃痛的皺眉。   痛楚是會讓人發狂的。巨魷沉下臉,另一腕輕輕擦過C的臉。   看似輕,卻也讓C嘔出鮮血,雙目失焦了半晌。   可惡,大傢夥太強了!   C的性命危在旦夕,我四周唯一的強力武器僅有無用的椰子,束手無策下,我只有對天堂的守門人大叔不斷語言轟炸。   劈哩啪啦將所有我記得的道理從頭到尾放送一次,不識廉恥的守門人大叔並未出現,我只有將畢生苦心鑽研的髒話再輪轉一遍,定力奇佳的守門人大叔仍是吃了秤砣鐵了心,遲遲不肯下凡救死扶傷。   但,奇蹟不因一點挫折而退縮。   英雄出現!   自海上。   漂流在漆黑海面,一個更黑的點,當我看清那是一顆頭顱,直覺以為是名不幸溺斃的死者時,那人站了起來。   濕漉漉的黑衣少年,排開浪潮,踏著仙步特來相救。   眼下食物多了一隻,巨魷哪能放過這滄海遺珠,當下伸出另一隻觸腕準備捕食。   黑衣少年不閃不避,不動分毫,狀似無心的將手按在巨魷腕上,發勁。   強烈的抽搐從觸腕末端延伸至天靈蓋。   「轟隆」一聲,巨魷倒下。   「阿修!」腰間束縛鬆落,C攀著濕滑的觸腕順勢滑下地面,高興地拍著少年的背:「我還以為這次必死無疑了說,多謝啦!」   「嗯。」黑衣少年微微頷首。   真佩服C的恢復力,要是人家再遲來個幾分鐘,屆時趕救不及,豈不得替你收屍了?   「來的正好,咱們一起料理這大傢夥,來個活魷三十吃!」大難不死,C又思起溫飽,心花怒放的準備淩遲兩眼翻白的食物。   「別這樣,長到這般大隻,恐怕早已成精,吃下肚後運勢不是大好就是大壞,只是填飽肚子的話,沒必要非得吃了牠吧。」   在救命恩人的勸說下,C只有點頭同意,將昏死的巨魷放生大海,也算積點陰德。   「對了,阿修,你到這兒來有什麼要事?」C問道。   「進屋裡談吧。」黑衣少年三兩步躍上樹屋,隨手劈了棵椰子樹頭加蓋,屋內瞬時浪靜風恬。   「呼,這樣好多了。」我推散椰子堆走出。   「你好。」目光銜接,黑衣少年並不吃驚。   「你好,我是小摩。」我自我介紹道,他友善的伸出手,我也自然學著他的動作,與他握了一握。   但見他渾身濕透,掌心卻是熾熱無比,一股熱源從交握的手直直導流到我體內,全身頓時暖和起來,不一會兒,我便熱得快要發汗。   「我看過你的檔案。」黑衣少年微笑,「你或許不記得我,但我是唯一推薦你進占卜社的人。」   「啊,是這樣嗎……」我尷尬的乾笑,沒料自己竟對敵人獻媚。   那日人多,又一團混亂,根本記不清是哪幾張面孔。   「占卜社原本就不被看好。」緊跟著黑衣少年身後進入的C鼻孔哼了一聲:「他們對外公佈的社產多是古董蔔具的現值,而非可供花用的流動鈔票,根本沒讓小摩入社的交換價值。」   「是啊。」我冷笑著調了調位置,免得塞爆的避身之所更添擁擠。   「至少他們不會輕易展示社產。」黑衣少年從懷裡取出用蠟密封的書信,「社長發下的通知函。」   「用不著特地拿過來吧,橫豎明天就歸社了。」C不悅道,「風雨天的,沒船沒飛機,出了事可怎麼交代?」   「受人之託,忠人之事。」黑衣少年僅如此說道。   就為了這微不足道的原因,在這見鬼的天氣裡練習泳技?   「還是老樣子。」C接過聖旨,瞄了兩眼:「沒問題,就告訴社長,說我知道了。」   「嗯。」黑衣少年收信入懷,一腳跨出門外,C及時拉住他的衣袖,「慢著,你要上哪?」   「回社辦。」   「明天和我們一塊坐船回去吧,又不急在這幾小時。」C有意拽緊他的上衣,不令他趁隙開溜。   「受人之託,忠人之事。」黑衣少年說的雲淡風清,毅然斬斷衣袖,再度躍入黑暗。   「喂,阿修……」C只能捉著空空垮垮的織物,無用的隔著黑夜呼喊。   「他走了。」好快的速度,眨眼不辨行蹤。   「那傢夥!」C重重坐下,讓羸弱的地基更加岌岌可危。   「喂,你想死也別拿我陪葬!」   「死不了人的。」他說,然後沉默。   我也默不作聲。   用膝蓋骨想也知道,他憶起方才差點被巨魷生吞的丟臉事,那是他自己貪饞自作孽,但我也不想刻意提起來毀滅他的自尊心。   「那人為什麼會加入極限運動社?」我隨口問道。   「你也覺得他更適合待在武術社團吧?」C道。   「嗯。」的確,他比較像個武林高手。   「也許就是因為大家理所當然認為他應該待在那樣的地方,他才故意選擇讓人跌破眼鏡的社團也說不定。」C挖著椰子,「社團本來就是自由加入,是否參加、選擇哪個社團,除了自己誰都不能決定的。」   違背眾所期待的反骨嗎?   「那他又追求到了什麼極限?」   「就像你看見的,成為最強的快遞。永遠為社員服務,不過問委託物,也不必限時,只要有一口氣在,委託物必定在最短時間內送達。最棒的是,不收分毫。」C讚嘆道,「只可惜工時不固定,且不到府收件。」   「所以說穿了他不過是個跑腿?」可悲的下場。   「這也是修煉,至少他這麼認為。」C辯解:「因為我們並不會待在正常的地方。倘若覺得受到委屈,他會有足夠能力調適。不勉強自己待在不喜歡的地方,我就欣賞他這一點!因為我自覺無法做到那樣的灑脫。」   「你不是自願加入極限運動社的嗎?」我瞧見他眼神中的著迷,那是一種崇拜。   「嗯……算是半友情因素吧!」C搔搔頭,「不過如果不是好奇和興趣,我也許會跳槽到登山社也不一定。」   跟B還真是天生一對。   不知不覺,天已放亮,最困難的時候已經過去,椰子樹也不再躬身哈腰,雨還在下,只是很無力。   「日出時候,船會來接我們嗎?」我問道。   「不會。」他咧嘴笑道,「我說過要在島上待滿三天吧?」   雖然多少妄想救命恩船會憂心主人安危,提前現身解救,但就如同我所說的,這只是妄想,證明他沒撒謊,船是他家的所有物,船長也聽從他的命令。   因此當下午四點,颶風止息後的兩小時,看見銀光璀燦的船身在水準線上探出頭後,與被摧殘無數次的椰子樹一起倖存下來的我,忍不住感動得又叫又跳。   不幸中的大幸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閒時間搭理我,例如黑衣少年就是其中之一。   對於「什麼是極限」這深奧的問題,範例不必列舉太多,因為不見得會有歸結性。況且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若是不知,東奔西波也只是白做工。   就在自無人島歸返後又過了三天,我的折磨終於畫下句點,真苦煞我費盡心思擠出變身的空檔。   「如何,獲知的答案是否讓你心滿意足?」我再度被五花大綁的扔在桌上等待審訊,偷拍狂坐在高高在上的首位,虛偽的展現親和力。   「我需要一些解說。」我思索道:「我知道你們在追尋極限,在挑戰常人無法辦到的難事,但是,這並不是極限運動。」   踢館、登山和荒島求生或許說的過去,但偷拍和當快遞可就完全是兩碼子事。   「你的意思是極限運動社是掛羊頭賣狗肉?」他意外道,「那,你覺得極限運動是什麼?」   「應該是像溜冰、滑雪、泛舟、攀岩或高空彈跳之類高危險性的運動吧!」   「不,我指的是極限運動的內涵,也就是宗旨。」   內涵?   我陷入深思。   如果問我極限的意義,一時間還真難以明說。盡最大能力來解釋我僅知的一切,我只能說,就抽象觀點來看,極限是最終極的限度。   一個東西在被破壞前,所能承受的最大力量叫極限強度。   在數學上,Cauchy給了以下定義:「當某個歸屬特定變數的值逼近於一固定值,而能隨心所欲地使其變小而至終止,此終止值即稱為所有其他值的極限。」   幾何上,最常被提出的例子就是圓周與其內接多邊形邊數的關係,只是列式求證太過麻煩,而且我也推算不出。   ……啊,扯遠了!說了這麼多,還是與極限運動沾不上邊。   「我不知道。」最後還是搖頭。   「一般認知的極限運動,也就像你剛才所說,那是狹義的觀點。本社支持的是廣義的看法,只有完完全全履行其中心思想,才能不受局限,跳脫世人所建的象牙塔。而這個中心思想!」   他敞開雙臂,目露慈光,真真切切的弘法道:「就是『體力』、『技藝』、『勇氣』、『毅力』與『創意』,最重要的就是創意!」   還押韻咧!   我翻翻白眼,心想乾脆喊「眼耳口鼻心」、「仁義理智信」或是「沖脫泡蓋送」,反倒更加順口。   果然是一人之下十一人之上的瘋子副頭。   我並未隨他的熱情起舞,這是避免邪魔歪道更加走火入魔的保守作法。   「社團挑戰是體力、爬珠穆朗瑪峰是毅力、信使是技藝、偷拍則是創意,最後的勇氣,就由我來告訴你。」他拎起我的後頸,「走吧,打鐵趁熱,事不宜遲。」   「什麼事不宜遲?」我直覺史上無敵差勁的情況即將發生。   「遛鳥。」他躍躍欲試道。   「你瘋了,快點回社辦!」若非瞧不起呼天搶地的娘娘腔行為,我早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扯開喉嚨。   他竟然悠閒的走出活動中心,在與教學大樓相通的長廊上閒步漫逛!   雖然今天是星期六,目前也尚未碰到半個人,但可不代表這裡一個人都沒有。假日不歸家門的學生不在少數,何況這兒並不偏僻,若被撞見……   我緊張的縮著脖子,心裡七上八下的四顧左右,像個犯下重大刑案畏罪潛逃的犯人,風聲鶴唳,神經兮兮。   「看到你這樣子,不禁讓我想起『驚弓之鳥』這句成語。」他低笑道。   「一點也不好笑!」我奮力撼搖著紋風不動的鐵欄杆,不知是力氣太小還是質地本就堅硬,鐵條依舊當個直挺挺的硬漢,不為暴力折腰。   我氣得踢了籠門一腳,六根小鐵條連同栓著的金屬鐵鎖一齊發出機械似的怪笑,刺耳的幾乎將我理智神經鋸斷,我忿忿地又踹了它一記,喀啦喀拉的鎖頭只是更倡狂嘲笑我的白費力氣。   「我還以為你會有寶貴的斬獲呢!」該負起最大責任的人卻說得事不關己。   「只學到難笑的幽默!還有羞恥!」事實就是,除了我一絲不掛,他仍西裝筆挺,慌得我只想遠遁,如果可能的話。   「先別發那麼大火,來點下午茶吧?」他指指飼料盒裡的餅乾,與飲水器內的高檔紅茶。   我還了副不屑的嘴臉。   食狗碗裡的山珍海味、飲便器內的瓊漿玉液這等屈人自尊之事,哪怕千金萬銀摔在面前,我也絕不可能賞臉。   米色與楬色交織的長廊旁種著兩排樺樹,以每棵樺樹為圓心,約三公尺處築起了低矮的白色圓牆,圓牆只有一公尺高,圓內的土也填得與牆齊高,上頭種滿了萬紫千紅的嬌豔花朵。每座圓牆間相隔四到五公尺,被用來擺置鐵骨木皮的古典長椅。   他拎著我,悠閒地在長椅上休憩,消遣似地將我拒吃的小餅乾,拿來餵那群在白牆上跳躍的麻雀。   「感受體內那股熱氣,它就是勇氣的催化劑,當你能運用自如的掌控它,勇氣就會像用不盡的鈔票,要多少有多少。但,必須有足夠的理性控制它,否則盲勇的毒藥只會使你毀滅。」   就像大不了一死的時候,什麼都能豁出去?   「怪不得你們什麼事都做的出來!」我冷笑。   「那就是勇氣的妙處。不再有『做不做得到』,而是『願不願去做』,而當心態轉變,就能最大程度牽引出一直以來被妄自菲薄的巨大潛能。潛入女宿有沒有可能?泅過海洋有沒有可能?這些不全是被認為不可能辦到的事嗎?」   偷拍狂持續著他的「勇氣說」:「人只有一條命,非常珍貴,所以必須小心翼翼?為了愚蠢挑戰而死,而怕受人恥笑,這樣乏味的生命只是充塞著腐臭,你認為呢?」   他望著略顯僵硬的我。   說真的……我不知道。   就我僅有的無營養記憶,毫無疑問,我是個平凡無趣的傢夥,但也許我曾做過轟動世界的事,只是礙於歷史問題暫被封印。   或許,我其實是個比偷拍狂更有能力的人……   別傻了!   尖細的惡魔聲音陰惻惻地在我體內炸開,寒得我血液逆流。   真是個適合積陰德的笑話!別忘了你只是個街上隨便抓就一大把的垃圾,一眨眼的壽命,負面貢獻可悲的連宣揚邪惡教義都不配!   住口!   我痛苦的揍了身旁的鐵條一拳。   沒錯,我是個只會讓父母憂心的笨蛋,曾活在世上卻像從沒存在過,但世間的人口何止千萬,人生路幾條?職業有幾種?不是每個人生來都是貴族,不是每個人都能隨心所欲的生活,這是不平等環境先天存在的壓力。   「所以庸庸碌碌是上天的決意,不是你的錯?」偷拍狂逗弄著跳上手背的麻雀,精準地揣測我的想法。   「別傻了!」瞬間,他的話語似乎與惡魔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。   我瞠大眼。   「平民又如何?貴族又如何?挑戰的根本在於勇氣,而非金錢。」幻聽褪去後,他的聲音又恢復原本的清晰:「即使失敗,至少嚐過懦夫不識的滋味,那才是男子漢真正的自豪!就是現在,顛覆你的價值觀,別失去可以在高處俯瞰人生的美好機會。」   「……那我們可以回去了嗎?」即使不想做,但赤身裸體的逛大街還是做了。   「還早。未揭幕就怯場,怎能深入勇氣的核心?」   「你的意思是這樣還不算開始?」我簡直發狂。這傢夥懂不懂何謂適可而止?   「避免運動傷害的最好方法就是暖身。」他哼著小調,「巡迴會很累人的。」   閒逸的週末,靜謐的下午。   尖而高的屋頂、高高的十字肋拱、美麗的神話浮雕。   彩色玻璃拼貼在玫瑰花窗上,將射進室內的光線渲染得五顏六色,彷彿神的威光。這裡不像校舍,倒像教堂。   走在鏡面般閃閃發光的走廊上,鞋跟與地板的碰觸激盪出鐘聲般清脆的聲音。   幸好偷拍狂一絲良心尚存,知道別給新手過度刺激,找了塊黑布將鳥籠遮起,而現在,黑布正隨著鳥籠擺動,產生忽隱忽現的光縫,遮掩我的不堪,卻又不讓美麗景物被錯過。   多虧如此,百尺外,懸掛在鐵架下的木牌,那優美字體才得以在明暗交錯中進入我的視線。   音樂教室。   「啊──啊──啊──啊──啊。」   登……登!   「很好,再高一點!」   教室裡正進行著發聲練習,遠遠就能聽見甜美的女孩們,正努力用腹部壓出令人落荒而逃的虛假高音。   「啊──啊──啊──啊──啊。」   登……登!   「再高一點!」音階逐步逼近尖銳。   「啊──啊──啊──啊──呀啊!」   偷拍狂和我一現身玄關,天籟瞬間荒腔走板,幾個高音拉到最後甚至成了尖叫,但大部分的女孩則是大惑不解。   不太尋常的反應。   「打擾了。」偷拍狂彬彬有禮的行了個紳士禮,私底下則嚅動嘴唇無聲對我說道:「尖叫的那些都是恐怕都是住宿生。」   原來如此。   「萊恩,你打擾到我們練習了。」散發著冰冷犀利氣息的音樂老師推推黑框眼鏡,似乎因練習中斷而面露不悅之色。   「抱歉。」偷拍狂欠了欠身,直起上身的同時,利目威嚇性的瞟過動搖的女孩們。   一個不漏。   恐懼的臉霎時灰白。   「都是天使們的聲音太過動人,令我情不自禁想一睹芳容。當然,我願以神的名義發誓,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。」   說得若干女孩臉兒微紅。   「嘴上道歉不如以身體力行。」老處女咄咄逼人:「『天使之音』選秀賽開始在即,這悠關我校古老的良譽,更是弘揚與庸俗平民高校天壤之別音樂素養的大好時機。為此,我們必須摘下勝利的冠冕,而你,卻阻礙在通往榮耀之路的窄道上!」   「您說的極是。」偷拍狂謙和有禮道,「天使們是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,而我──永遠忠於神的旨意虔誠的信徒,絕不會汙染神聖的歌者。那麼,為了不至成為千古罪人,請忘記我偶然的經過。願神庇祐頌讚的聖歌直入雲霄。」   詩歌般的對白聽得我腦漿都快不治。   「不送。」老處女又推了推黑框眼鏡,鏡片上似乎閃著得意的流光。   「恐嚇!」我嘟噥。方才的尖叫也只會被視作驚嚇的失控吧?   「就算不是那樣,事實也不會被揭穿。凝聚勇氣的過程本身即是痛苦,期望值採用寄託的途徑總是比較輕鬆。」他不諱言的承認。   「誰都不能肯定不為人知的醜惡面還好端端藏著,而當我站在她們面前時,就已經達到非常有效的錯誤暗示──身為副社長的我,握有偷拍底片是天經地義的吧?」   「總有天定會有人跳出來揭發你的惡行。」我詛咒。這般橫行作惡,總有日連老天也會看不過眼的。   「不會的,因為她們是女性。」偷拍狂聞言並不在意,反倒說得一針見血。   「女性又怎麼?不見得只會隱惡揚善的姑息你們!」   「倒是,只是比例沒那麼高。」他不以為意,「要貫徹極限之道,承受撻伐的勇氣是必須的。」   我沒辯駁,因為爆炸與化學惡臭硬是打散了這樣的心情,而在有第三、第四者的情況下,閉嘴是明智之舉。   「萊、恩!」濃霧中,淒厲的地獄之聲迴盪著。   我打了個冷顫。   原爆點在樓梯旁的理科教室,若不是令人寒毛倒豎的陰晦怨語,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,再邪惡的攻擊,都不夠格干涉偷拍狂的自如來去,即便是毒瘴。   「沒問題。」偷拍狂裝傻著推開理科教室窗戶通風。   有了宣洩口,混濁白煙一古腦地傾瀉到走廊上,沉在腳邊悠悠晃晃,宛如用來加強舞臺效果的乾冰。   隨著教室內的濃煙遞減,擺設也漸漸現形。   吊扇、日光燈、黑板、講桌與講桌旁的教材櫃,最後是實驗桌……以及站在桌前,置身於黑色火焰中,來自地獄的魔女! 第十三章 吉祥物   「你來這裡做什麼!」緋色玻璃碎了一地,披著白色實驗衣的女孩渾然不覺手腕疼痛,瞪著惡狠狠的大眼,原該回眸一笑百媚生、六宮粉黛無顏色的豔麗面孔此刻有若修羅,「我說過,有你就無我。」   她雙拳緊握,氣切咬著櫻紅下唇,掩不住眼底的滿腔恨火,彷彿曾被棄若敝屣的下堂婦,重遇當年薄倖負心漢,新仇舊怨湧起,相見分外眼紅。   「熒熒,妳受傷了?」身後忙著掃除清理善後的男孩驚呼。   「那就當作開戰前的招呼吧,這是最後一次。」偷拍狂始終風度翩翩。   「最後一次?你恬不知恥的說過幾次最後一次?」女孩陰森冷笑,「像你這樣的人渣根本不配活在世上!」   「熒熒,妳血在滴啊!痛不痛?快,快跟我到保健室去!」男孩持續哇啦哇啦的喳呼。   奇了,那白衣襯出的黑臉怎會如此眼熟……   「這裡是學校,我們都是學生,必要的會面在所難免,走廊撞見與公開集會的次數是可以剔除的。」偷拍狂慢悠悠道。   「去你的剔除!誰默許你是規則制定者了?」   「熒熒,夠了,報告還沒……」男孩試圖打圓場,但立刻就被往鼻頭賞了一拳。   「別叫這個名字!」   啊,是C!   我終於認出在女孩身後不斷對偷拍狂擠眉弄眼暗示的滑稽小丑,但又立刻否定。   除了臉皮,那骨子裡根本是另一個人。   這是怎麼回事?C在無人島時表現出的韌性與男子氣慨已消逸無蹤,成了只會在佳人後頭討歡心的跟屁蟲,半點個性也無。   我相信偷拍狂和我看到的是同樣的一幕,但他的反應卻和驚疑不定的我截然不同。   稀鬆平常。   C似乎想暗示我們什麼,不斷配合表情指手畫腳,但他的肢體語言實在很不專業,比畫了老半天,我接收到的訊息只有「快走!」、「拜託別惹她!」跟「這女人很恰!」。   看也知道很恰。   我狐疑的望向偷拍狂,以他的才情和跟C的交情,理解的應該會比我多,但他仍寸步不移,以防禦力滿檔的微笑,與理科教室裡升騰的陰氣及鬼氣對抗,不知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?   見偷拍狂遲遲不肯離去,而女孩的怒氣也瀕臨極限,C臉色蒼白,滿頭大汗,手勢益漸急迫,但當女孩似乎發覺不對回頭察看時,他又迅速切換成第二張哈腰諂媚的臉。   搞什麼,玩雙重人格的遊戲嗎?   瞧他緊張的樣子,兩人應不單純只是同學,是妹子?青梅竹馬?還是女友?   我掩不住好奇的揣測他們三人的關係,頭一個躍入腦海裡的,就是一段糾集守候、戀慕與背叛等三角關係的三流劇情,但看C與女孩、偷拍狂與C的相處模式,難道這是另一段「妹妹戀上不愛自己的男人,被狠狠玩弄後慘遭遺棄,最後決定報復」的悲情嘔吐劇嗎?   似乎也不是,因為C與偷拍狂之間並不存在敵意,甚至還一面倒的維護他。既然如此,只剩第三種「暗戀兄長的妹妹對兄長與其情人戀情的強烈反彈」這可能性了?   我評估著偷拍狂的笑容,嗯,的確顛倒眾生!再瞧瞧C強健的體魄……確實足以倚靠!最後溜到女孩風華絕代的麗容,與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上。   哎……難怪妳心有未甘!   「既然如此,我給妳製造個翻本的大好機會吧?」偷拍狂竟反為她出謀畫策。   女孩一言不發,不敢輕言答應,或許以為情敵的提議可能是個圈套。   「這就是妳的決定嗎?枉費我特別準備了刺激的獎品。」偷拍狂瀟灑地拋出香餌:「法諾爾飯店,隨心所欲的一夜。任妳蹂躪淩虐,絕無半句怨言。」   幸好口裡沒含任何流體,要不我肯定阻攔不了它的衝勁。   這是什麼急轉直下的劇情發展?突然爆出個意料之外的SM?偷拍狂竟然令人跌破眼鏡地使出以身相許的美男計?   「當真?」女孩美目閃閃放光,卻教我頭皮發麻、透身冰涼。   房間一開,就怕直的進去,非橫的出來不可!   「絕無半字虛言。」偷拍狂同樣勢在必得,續道:「但是,妳也須承受對等的懲罰。」   「說!」   「再維持女裝一學期。」他壞笑道:「而且,這次得改名叫花花。」   一直悶聲不響的C不合時宜的爆笑出聲,但也只有一聲。   之後以動物本能嗅出恐有絕後致命危險的他,當機立斷的磕頭下跪,閃避過女孩重踹鼠蹊的毒辣調教。   而我,則拼命對抗急速收縮的眼部肌肉,免得眼珠子從眼眶裡掉出來!   老天,招蜂引蝶的尤物其實是個男人?   偷拍狂惡整意味濃厚的爆料,將我腦中預想的劇情翻盤得紛亂無序,我不信的將雙眼一揉再揉,白衣玫瑰舉手投足間流露的女兒態未曾稍減。   ……真一樁曠世奇案!   「何時?何地?勝負方式?」也許是C賠罪方式太過卑微,女孩只有悻悻然饒他後世子孫一條小命,繼續與偷拍狂劍拔弩張。   「兩天後,運動會上見,決勝項目至時再議。」偷拍狂道,「一句話?」   「你等著敗陣吧!」女孩盛氣淩人,美麗又帶刺。   偷拍狂不疾不徐的提著我走,一臉輕鬆愜意,拿顯微鏡來回搜尋,也瞧不出一絲才剛接下生死賭約的緊張感。   還是說,他己打從心裡認定自己將勝出?會不會太自信了點?   我不明白他心裡打著什麼算盤,但至少可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,依他卑鄙的個性,肯定先將玫瑰女孩逼入絕境,再強迫她換上另一件嬌媚華貴的蕾絲洋裝。   「為什麼這麼做?」人家也不是生來就能決定是女是男,就算能,也沒必要照著他人愛好改。   一個氣宇軒昂的男子漢硬妝扮成美嬌娘,這可不是什麼正常癖好。   「因為他適合。」偷拍狂鏗鏘有力道。   狂言!   並非每個男人都對女裝具有排斥感,但多上「強迫」二字可不同了,看得出人家是滿心不願意……不,應該說是痛恨。   我鄙夷的不置一詞,卻也一時擠不出字眼反駁。   風姿綽約的身影彷彿在眼前款擺媚惑,撩得我心一陣悸動。雙瞳不加矯飾的焰火灼熱著直視者的血液,而被怒氣染得緋紅的雙頰,更添迷人豔色。這般的女孩,合該是個傾國傾城的佳麗,生為男兒身真正蹧塌了!   「是吧?」   我彷彿催眠似的點了點頭。   若性別能靠投票決定,我想再多的道德理智也沒有用。   「她的本名是什麼?」我忍不住探究。看來好奇心並非貓與女人的專利。   偷拍狂扯動嘴角。   「熒熒之前是柔柔,再向前推算則是婷婷、珍珍、嬌嬌、喵喵、兔兔、咩咩……」   由起名就可看出這人從小到大的語言進步史,從禽獸一路演化到萬物之靈,庸俗再到濃濃文藝,實屬不易——雖然一直在疊字原地踏步。   他逕自滔滔不絕,就當我不甚耐煩之時,話頭已溜到了尾端:「六歲前叫雷克斯。」   「一開始說重點不就得了?」我搶白道。   從漫天無意義的廢話中,挑出幾個有用的關鍵字真費精神,古時淘金就是這樣的情形吧?   既然玫瑰女孩在六歲前能安然守住男兒身,可見她的性別是無疑且被公認的,雖然那和偷拍狂當年也是同樣年幼無知有很大的關係,但想必當時一定發生了某件事,讓偷拍狂受了刺激,才會開始這惡整似的外貌賭博。   但從六歲至今都以女裝扮相度過……玫瑰女孩還真是沒賭徒的運氣!   但我仍是暫忘局外人的薄弱立場,對偷拍狂諄諄開示。玫瑰女孩雖與我沒多大交情,但偷拍狂既身為邪惡一方,苦勸他改過向善似乎便成了正義的職責。   偷拍狂靜靜聽著,不願破壞我興致般未反駁半字,直到我抒發完心裡的滿腔正義,他才丟下令我驚震的一句話。   「雷克斯之前,她的名字是羅莎琳德。」他不勝唏噓道:「是我那一出世即夭折的苦命未婚妻。」   剩下的毋需多言,光靠天馬行空的幻想,就足以鋪陳出幾近事實的前因後果了。   「你……節哀順變。」反過頭來安慰敵人算不算沒節操?   圖書館。   「抱歉,館內禁止攜帶寵物進入。」館員小姐的頭並未從書本中抬起,卻仍是準確制止來人挾帶鼓動的上衣口袋闖關。   「呃……呵呵,對不起……我只是太急了……」那人不太好意思的道歉,口袋裡的天竺鼠也在此刻探出無辜的頭顱,抖動尖鼻在滿是冷氣的館內不停聞聞嗅嗅,而那人似仍未有將寵物攜出的打算。   館員小姐的目光依舊只在書上流連,那人鬆了口氣,以為她肯通融,將不吵不鬧的天竺鼠按回衣袋內,就要通過。   「站住。」片刻間,她隻手已覆在櫃台旁一顆會觸發全館警報的鮮紅按鈕上。   那人愕然,抬眼一看四周借書看書的學生,全有意無意的望向這裡,臉一紅,立刻低聲下氣道:「求妳行個方便吧,再不快點那套精彩的威爾流浪物語就快被借光了!我保證不多逗留,只要……」   「行,把寵物留下。」   館員小姐的回應竟是有些尖銳,那人覺得熱臉貼了人家的冷屁股,不免感到不悅,再說了句:「要不然……」卻被更快以一句「休想!」回堵時,終於勃然大怒,按捺不住火氣破口罵道:「別太神氣了,妳這賤貨!」   「圖書館內禁止喧譁。」受了辱罵,館員小姐並不氣不惱,彷若情緒只隨書中劇情起伏。   但卻有另一名人士代為出頭,自動門一敞開,服食了勁腿的男子,便連著胸前一記腳印同天竺鼠一塊被踹出,摔在偷拍狂面前,差點壓壞他的皮鞋。   多了路障,偷拍狂索性停下來欣賞執法的正義女孩,像個等待交通號誌由紅轉綠的奉公守法好公民。   「我一定要投訴妳!」狠話剛撂下,明晃晃的武士刀「咻!」地一下斜直插在身旁,映照出男子驚慌的汗臉。   看她的手法,就知對劍術一竅不通,只是純拿來當標槍擲,而她身旁一名還未換下劍道服的路人甲一見愛劍遭如此摧殘,登時淚若噴泉。   我癡癡望著只剩一半還露在地面上,那把削鐵如泥的名刀,突然興起手癢試刀的念頭,但就我矮小的體型,卻是萬萬不可能的。   「合法範圍內,歡迎您再度光臨。」對著落荒而逃的背影例行性地漠然誦畢,館員小姐暫且放下書本,抽出一點時間為借閱者做登記服務。   「抗議,這有待遇不平等的問題。」將走私未遂的現行犯扔出知識聖堂的女孩──緋月氣嘟嘟道。   「的確,而且已從隱性趨向顯性。明天開始互換工作?」我驚覺坐在櫃台後的圖書館員工,也是個熟面孔。   「妳勝任的來嗎?」緋月高興道。   「這並沒有很大的困難性,但我恐怕就無法保證館內的清潔了。」琉亞道。   「算了算了,把它忘了吧!」緋月趕緊道,「下班後封館打掃又沒薪水可領,浪費時間精力!」   「不是每個人都能在圖書館逾時逗留,這是榮幸,也是一種難得的福利不是嗎?」   「考前是還覺得不錯啦……」   「兩位淑女。」不待她倆聊完天,偷拍狂就提著我上前。   我心裡緊張個半死,三十秒前才剛一個藐視校規的笨傢夥被暴力流放而已吶!他挨揍我無所謂,但願鳥籠夠堅固、黑布罩得夠密實,不會意外來個春光乍洩。   感應器感測到偷拍狂的接近,自動門緩緩敞開,送來一陣冷風。   「站住!」違禁物顯眼地直逼挑釁,緋月一手按在路人甲才剛辛苦撿回,轉眼又被奪走的武士刀柄上,冷冷道:「想以身試法嗎?」   「抱歉,這裡禁止攜帶寵物進入。」琉亞有良心的唸著海報上的警語。   偷拍狂勾起嘴角,向前了一步。   「我不會手下留情的。」緋月微微屈身,做出了拔劍的動作。   我死咬著牙關,冷汗不要錢似的狂淌,這就是測試勇氣的方法?我暗想著等會雙方衝突起來,傷及鳥籠,我還是趁亂拿布裹住身體,詐作僵直的鳥屍為好。   偷拍狂又向前了一步。   緋月瞇起眼,細弱的手腕依然按在刀柄上,沒有斬下。   要……要命!   偷拍狂成功的逾越界限,沒受攻擊,因為我還在自動門外。但這沒什麼好高興的,因為鳥籠正以極慢的速度往前,向透明的死亡之門靠近。   緋月淩厲的視線放在籠身與漸次縮短的間距上,被鎖定的難受與不適感,讓我直想衝到某個角落跪著大吐一場,幸運的是上一餐的食物早被我吐個精光,不必擔心得嗅儲了好幾天的嘔吐物的發黴臭味。   「挑戰,就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。」傲慢地挑戰公權力,鳥籠毫無畏懼的逼近死亡之線,緊繃的氣氛宛如瀕臨爆炸邊緣的氣球,又像靠在火柴盒邊的火柴,一觸即發。   「琉亞,今天下班後得拖地了。」緋月陰沉著臉。   「未必,一切由我作主。」鳥籠的移動終於停下,底座外緣恰恰碰在線上,沒多一分少一毫。   偷拍狂食指勾著問號形狀的鐵勾,連著我的心輕輕左右搖擺。   「我是萊恩。」   「如雷貫耳。」緋月悻悻道,「誰不認得潛伏在攝影社裡的那頭卑鄙獅子?」   「真讓人受寵若驚的讚美。」聞言,偷拍狂笑容不減,「對一個特來示好的人,不必如此拘謹吧?」   「那好,廢話就省略了吧!」緋月哼了一哼:「圖書館是公共場合,你若將鳥留在門外,我們自然不能拿你怎樣,要是想死,我很樂意讓你一刀斃命。」   「別這麼急著表現厭惡的樣子,我就幾句話,說完便走。」偷拍狂道:「單刀直入的說,希望妳們能在兩天後的運動會助我一臂之力。」   什麼?   我不免一愣,他的行徑邪門地像在飾演精神異常患者。   再怎麼看也知道不可能吧!哪個被害人會反過來幫助加害者?   琉亞與緋月面面相覷,琉亞不發一語,緋月卻是氣急怒道:「別想得太美了!就算用偷拍底片交換,我倆也絕不會為虎作倀!這已不是面子問題,現在大家最想見的,就是你們攝影社快些樹倒糊猻散,別在校園裡繼續興風作浪!」   「情緒激昂下的回答往往是直覺而衝動的。」偷拍狂無奈道:「我說的『妳們』囊括第一宿舍,我想宿舍裡的每一位都該有自主決定的權利,兩天後,我會再來聽取答覆,期待各位的佳音。」   見大敵並無挑釁之意,還主動辭去,緋月眼中刺意一掃而空,神情卻明白表示此事連想也不用。   偷拍狂受挫並不氣餒,提著我步下階梯,而緋月也背身潚灑步入館內深處。   「你發起偷拍的目的,就為了四處威脅高手加入陣營?」我雙眼直盯著他。   「怎麼可能?」偷拍狂仰首大笑,「我可是極限運動社的副社長!」   「有這麼得意嗎……」   「得意與驕傲是不同的。」他收起了笑聲,「接下來,就是對你的發落了!」   我心裡一驚。   我不願意面對重覆的問題,雖然想刻意遺忘,但他們卻不肯善罷幹休。   沒錯,我又回到這個邪惡巢穴、惡魔的大本營,孤立無援地強迫接受一面倒的不平審判。   噢,我忘了,審判上次就結束了。   「經過探索之旅,相信你對『什麼是極限?』應該不會抱有迷惑了?」天曉得EFGH的哪一個不懷好意對我道。   「快快快,上路了,我還等著看紅衣之塔的破關結局說!」   「別了,我會想念你的。」C無情無義說著道別的話語。   偷拍狂在我面前展開黑袋。   「抬起頭,用尊嚴自己走進去吧。」   黝暗的袋口透出陣陣喘不過氣的壓抑感,自尊挺著不讓我後退,但我也萬分不願向前。   無論我是否願意,遲早還是得進到裡面去的,但我還是天花亂墜的希望,關鍵時刻會有顆煙霧彈擊破窗戶,滾進社辦力挽狂瀾,為我燻出條逃出生天的活道。   考慮時間並不很多,在他們漸漸難看的神態中,我緊張不安地盤算下一步,直到偷拍狂耐性告罄。   「我……我想加入極限運動社!」在他們動手前,我張嘴疾呼,眾人聞語為之一震,讓我僥倖爭取到五秒的喘息時間。   「不行。」這意外的請求並未能讓偷拍狂多作思考,「損失的機會成本太大了,這對我社並無好處。」   「所謂社團,不正是志同道合者的聚集之處?我對極限運動也有高度興趣,為何不能加入?難道社團是以能否帶來好處作為挑選社員的基準?」   胳臂總是向內彎的,只要加入成為極限運動社的一分子,就能將他們的不良歪念徹底斬草除根。   即使我打從心裡無意加入,但為保命,亦不得不扯謊。   「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,是人挑社團,而非社團選人,副社長的理由過於牽強,難以服眾。」熱血派代表A挺身站出來說話,害我亂感動一把。   「但也不是很有道理。」反對派J出現,「人挑社團固然沒錯,但社團也有評估該者是否適合社團的權利,就如同面試應徵者,公司也得為營運和風評設想。在座的各位都有不同的極限目標,在新血注入本社前,我想先聽聽他的規畫。」   什……什麼,加入邪教前還得來場即席演說?   像嫌頭還不夠痛似地,腦細胞們在我那尚有百分之九十廣大開發空間的知識庫裡,叫囂跳腳。   「說吧,證明你的意志不是搪塞!」A豪氣的在懸崖前推了我一把,讓我與對他的好印象一併葬身穀底。   我搜索枯腸,結果當然想不到好理由打發,幸虧我還記得,兩性節目主持人口沫橫飛強調的,真心話最能令對方感動。   「我想活下去,那對我來說是最困難的。」我決定相信看起來像政客或股市名嘴的主持人一次。   「不夠充分。」四、五人皺起眉頭,A也失望的搖頭。   「每個人都在挑戰的東西稱不上是特別,因為那並不能自由擇選。它是人生必然的挫折、生命的一部分。」偷拍狂道。   可惡,我就知道那是假的!什麼打動對方的心?他們甚至無動於衷!   「那……再不然……」壓箱寶無效,我辭窮了,一時半刻竟連個字也吐不出。   偷拍狂食指比向黑袋,意思再清楚不過。   敗部復活無果,是徹底翻不了身了,我心裡一涼,絕望地幾乎崩潰。   「能不能……打個商量?」我語無倫次地幾近哀求。   「何必呢?同樣一招耍弄多次並非長久之計。」偷拍狂看似厭了無意義的蹉跎。   我也痛恨自己的軟弱,也知此計只能解一時之困,而這一時短的連深呼吸也不夠,但若非已無計可施,我哪願這樣硬著頭皮、厚著臉皮?   自認為偉大的「目標」在眾人眼裡是如此不值。是的,我長得是夠特殊,遭遇也如此匪夷所思,但我所面對的,卻是再普通不過的問題,而這在奇人滿載的極限運動社裡,卻平凡得比水不如。   如此思道,這裡是無我容身之處了,但我卻有滿腹壓抑不住的不甘,原本這並不是我該面對的,若不是天地修法、若不是天界的短視規畫、若不是附身在按摩棒上……   想不盡的如果,一切的巧合串聯成如今的窘況。唯一讓我啞口無言的必然,是滾進了漂亮房東的手提袋,以我自己的意志。   「我自知訂定的極限目標不合社規,所以,我放棄當社員。」我必須為自己造就的必然負責,即便困難重重,「我……我要應徵吉祥物!」   喊出了難為情的話,我紅著臉,緊張得心口怦怦直跳。   驚人的出語令社辦靜的出奇,卻又頓時熱絡起來。   「這夠特別!」A彈了聲響指。   「確實,如果是吉祥物的話,沒達到社規標準也無妨,但本社有此種需求嗎?」社員J道,「以按摩棒作為吉祥物或許符合創意與勇氣,但這樣的吉祥物並不具備展示功能,且只剩一個多月的保存時效,這樣付出是否值得?」   「為什麼不值?留下我也許會損失一筆收入,但金錢難道已讓貴族到了非得討論值與不值的程度?」眼見氣氛稍冷,我一改前態,自立自強的還口:「不能四處宣揚、不能為社裡提供實質貢獻是吉祥物的虧欠,卻不是致命傷。   「因為你們並不冀望別人理解你們的想法,與探尋追求極限背後的動機,我的存在正是這樣的縮影。錢在世上到處都是,但會動會說話、而且只能存在一個多月的吉祥物只有一個,寡占稀有祕密不比開誠布公來得更珍貴?這是不划算的交易嗎?」   社員J不語。   眼見越來越多人打起OK的手勢,偷拍狂也只有順從民意說道:「你的決心我明白,但得清楚,我社外患不斷、社運亦不順。即便如此,你也願與我們共進退?」   我胸口一熱,忙猛點頭。   「好,你錄取了。」 真的?」沒料到此招當真奏效,初被聘為吉祥物的我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。   「即刻生效。」   走馬上任第一天,我享受到了第一個夢寐以求的福利。   由於我這吉祥物只具潛伏性的精神象徵,毋需以社辦為家,偷拍狂便命令五名團員安然將我送回女宿。   現在的我就如同幽靈社員般的存在,運動會時當然也不可能出場,但因為地位已不同往昔,社員們對我一反常態,雖不到逢迎奉承的地步,但示好也是有的。   胳臂是向內彎的,不管走到哪裡都一樣。   從通過檢查哨到抵達一號女宿間是最危險的地段,無一例外的,對抗保全人員必須花上十二分精神,為了不使我中途失散,他們將我放進黑袋別在腰側。   危及生命的必要時候,他們會同母袋鼠般將我扔進草叢裡,兵荒馬亂中一塊黑布是不會引人側目的。   唉,這黑袋真是我命中的劫難,怎麼也逃不掉!   我無奈地躺了進去,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拉鍊拉上。   一路上晃動不止,稱不上貴賓級的禮遇,但我心知五人卻是極盡所能,在不驚動保全設施的情況下捍衛我的安全。   一小時後,黑衣少年推開了漂亮房東的房間窗戶,將我完好無損送了進去。   「保重。」他揮揮手。   「其他人不要緊嗎?」我脫下黑布塞進他上衣口袋。在成為吉祥物之前,這樣發自肺腑的關心打死我也不信。   「二人被放了冷槍,估計是麻醉彈。校警最大死穴便是不能輕取學生性命,A和另外一人正引開敵人的注意,應該沒事。」他鎮定沉著的說道,背後樹林子裡卻不斷炸出一朵朵香菇狀的黑煙,粉塵孢子緩緩飄落,新鮮空氣霎時汙濁不堪。   直升機的強力探照燈片刻不停地來回照明,保全傾巢而出大肆搜捕,兇狠的追殺聲、機槍的連發聲和不時的女性尖叫聲,讓本該平靜的夜晚變得熱鬧無比。   真的沒事嗎……   「謝謝你們。」我感激地對黑衣少年道。為兄弟赴湯蹈火兩肋插刀的義氣,我銘感五內。   「先想想吉祥物的責任,單方面的付出不會綿延不絕的。」他鬆開窗緣邊的手,雙腿朝牆一蹬,借力縱身後翻,劃出一道延伸至地面的弧形。   這樣的力道,腿骨會粉碎的!   我清楚他的能耐,卻不及他清楚自己的。黑衣少年翻飛而下,著地時,打了幾個滾化去勁道,才站起身。   「喂,還好吧?」漂亮房東們就在樓下,我雖繫念他安危,卻不敢放大聲量。   他抬頭看著攀在窗邊的我,黑潭般的雙眼難得的透出笑容。   我呆呆怔怔的看他緩緩嚅動兩片薄唇。   「祈祿。」   丟下意義不明的兩個字,他隱身黑暗而去,而宿舍大門也在此刻被人踹開。   「可惡,腳底抹油的速度總是那麼快!這次又來做什麼?」緋月抓著Beretta92與CZ-75衝了出來,為時已晚。   經過徹夜的圓桌會議,眾女一致決議奮起對抗攝影社這萬惡淵藪,一點也不令人意外。   而我回到房間,見纖塵不染,當下決定隱瞞回來的事實。   期中考後,漂亮房東定再無理由任香閏繼續荒廢,加上我失蹤了大半個月,她的性侵害妄想期應該早就結束,我實在沒必要特地現身加深她的恐懼。   也因此,我自動自發的改棲息在她的床鋪下,以免哪天糊塗得忘記變身時,不至在桌縫下擠成噁心的肉泥。   唉!雖然回到了熟悉的地方,但景物依舊,人事已非。如今我的身分已不同以往,成了她厭惡的極限運動關係者,同住一間房的兩人,因無情的命運捉弄,而站在了水火不容的對立立場,真是悲劇的開始! 第十四章 動物女郎炒飯   星期日一整天,賽費兒學院裡鬧哄哄地擠滿了人,幾乎清一色是校外人士,他們受雇前來佈置運動會的場地,張燈結彩、搭建舞臺、重新粉刷外牆及清掃環境,學生們則擔綱督導與指揮的工作。   今天一天,可說再和平不過了!沒有漂亮房東的吼聲、沒有極限運動社的騷擾,沒有內憂外患的存在,幸福的讓人從心底直發毛。   有句話是怎麼說的?對,就是「暴風雨前的寧靜」。雖然四周沒什麼異樣,也很安靜正常,但我就是有股心慌慌的感覺。   因為偷拍狂和未婚妻的決鬥?不,偶而也會準上一次的直覺告訴我,沒有那麼簡單。   真該死,如果休息是為了被壓榨更多的戰力,那我寧可天生就是勞碌命!   我趴在窗邊,遙遙觀視著運動會前置工作的進行。照這速度,大概天黑前就能全部完工,然後就等著明天一天的短促使用。   說心裡話,對於明天,我有著濃濃的期待與不安。   期待的是頭一回見識貴族的運動會,不知是如何轟轟烈烈?不安的是本應關起門來解決的自家事,在刻意公器私用、私事公了的情況下,又會波及多大範圍而成戰區?   星期六、日罕罕才來一次的高級引擎聲,打斷了我的杞人憂天,校車在宿舍前停下。   是誰回來了?我納悶。   根據我的順風耳,女宿裡應是全員到齊才對。   打開的車門裡伸出黑亮的皮鞋。   穿著皮鞋的長腳向前一跨,踩上地面,露出深褐色的制服褲管。   是個男人!   我十足訝異,這人是不怕保全的嗎?居然比極限運動社還囂張!闖女宿也不是這麼光明正大的作法吧?   但這人似乎想證明不怕死的勇氣,後腳跟著前腳脫離校車的掩飾,並排而立。下了乘客,校車也毫不留戀地關起門,收攤走人。   「就是這裡吧?」右耳玩世不恭地穿著四、五隻金環的不良少年身後背著行李,手裡握著從嶄新無比的制服上衣口袋裡掏出的紙條,核對著門牌上的號碼。   「沒錯。」他抓抓蓬亂得如刺蝟般的頭髮,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屋裡。沒按門鈴,連門也沒敲。   我幾乎是立刻聽見紗真的尖叫,與緋月的槍上膛的聲音,還有……漂亮房東微帶笑意的驚呼聲?   沒搞錯吧?   推斷出明顯比其他女孩要沉重的腳步踩踏聲移動的路線,我轉移陣地離開陽台,反身闔上落地窗〈經過潛心修練,我已在短短四小時內突破「靜寂尋幽掌」第十重,成為傲視天下的絕代無聲關窗高手〉,跳進床下。   他與漂亮房東一路有說有笑的來到房裡,我按捺著領土被外人侵入的忿怒,從他們對話裡蒐集必要的資訊。   「昨天接到電話,就想你差不多這時間來,真準,剛泡好茶你就到了!」   漂亮房東將矮桌子拖到床邊,擺上座墊,不良少年背對著梳妝台一屁股坐下,行李往左側一放,自嘲道:「還不多虧自大的美國佬吃飽太閒跑去干涉伊拉克,搞得中東烏煙瘴氣不得安寧,老爸終於才捨得遣送我這不孝子回國避避風頭。」   「伯父是擔心你的安危。」漂亮房東笑勸道。   「他對錢的牽腸掛肚,才更教我感動得熱淚盈眶。幾番勸他和我一起回來,那老頑固就是不肯。算了,還是別談這個了,省得我一提起就有氣!」   「是嗎……」漂亮房東苦笑:「那,轉校文件你都填好了嗎?」   「有些地方還不太清楚。」他從行李裡取出兩三張表格,向漂亮房東湊了過去,「瞧,就是這裡。這要填護照號碼還是身分證號碼?還有聯絡人欄……是填父親姓名?要留國際電話嗎?」   「國外的身分證號碼在這裡是沒用的,填護照號碼就好。聯絡人是當你碰上意外時,能緊急聯絡並提供幫助的親屬,伯父人在國外,不太適合。」漂亮房東解釋道。   「喔,是這樣啊。」他漫不經心地咬著筆桿,咬著咬著,目光就移到漂亮房東身上去了,「但我在這又沒什麼親屬……要不,妳當我的聯絡人吧!」   「好呀!」漂亮房東一口答應,「你久居國外,這裡認識的人並不多,要是不嫌我笨手笨腳,我倒是很高興能幫上這個忙的。對了,伯父在國內還有數棟不動產,這幾天我先給你送些舊筆記去,好讓你能順利趕上進度,那要上哪兒才能找到你啊?」   「不必這麼費心,我會到班上去找妳的,況且我也沒打算外宿,老爸的不動產多是大樓,早承租給一般小公司辦公使用;旅館是有一間,但我不喜歡太多人睡過的床,會有許多奇怪的味道。   「要說別墅的話是有,但為了節省開銷,已經放著長黴了好幾年,在請清潔公司徹底打掃前,暫時是不能住人了。」不良男子道。   「但男宿不是滿額了?」   「嗯,不過正巧有人退宿。幸好外國人士有優先候補權,我就在九號男宿順利申請到了間房。」   「真恭禧你了,宿舍雖不比家裡方便,卻能讓你早些熟悉學校環境。」漂亮房東道,「對了,我先去端杯茶,你就把資料填一填,免得逾了時限,到時手續變得更繁瑣,要筆的話就在書桌上。」   「不用了,我有。」不良少年從行李裡取出鋼筆。   漂亮房東一見那略微斜曲的筆身,不禁咯咯笑了開來:「沒想到那舊東西你竟還留著!」   「不行嗎?」不良少年臉上難得浮現不符形象的紅暈,一時間竟添了幾分純情,「打從十年前妳拿這筆朝我頭上扔開始,我可是記仇到現在,日夜臥薪嘗膽,一天也不敢忘。」   「你這人怎這麼量小氣窄?追根究柢要不是我溫書時你老在窗邊鬧,我也不會氣不過,一時失手……」   「一時失手?」不良少年怪叫道:「小姐,能從三樓擲筆擊中躲在樹後的臭小鬼,『失手』兩字是說不過去的吧?」   「你也知道自己是個臭小鬼?」漂亮房東立眉嗔目,話裡卻滿是笑意:「當初你不也踩爛了那支筆洩恨,如今又說要來報仇,那才是真正說不過去的地方吧?」   不良少年一下愣住,百口莫辯,不一會兒,感慨萬千道:「是說不過去,當時只是直覺的情緒反應,沒想那麼多,不知道這支筆是妳父親送的生日禮物,就算事後知道了,也不知為什麼拉不下那個臉。   「說真心的,我一直都很後悔,為何出國前沒能好好向妳道歉,結果一晃眼就過去了這麼多年。」   「那件事我早就忘了。」漂亮房東倒是釋然:「我是怨過你,但真正該氣的卻是我自己;若是那支筆真正那麼重要,我就不會輕易地說扔就扔。   「反過頭來,我還得好好感謝你,謝謝你無微不至地照顧了它十年。現在你也不必將它歸還我了,我覺得你才是個稱職的主人,這支筆一定也會這麼認為的。」   「但是……」不良少年看了看手中的筆,遲疑道:「這畢竟是妳的東西……」   「沒關係的,我都說送給你了,你還這麼不高興。當然,這筆是有點難看,要是你不願意,不然我……」   「不不……我很喜歡,就收下了。」在漂亮房東回心轉意前,不良少年突然改變態度,將筆往身後藏,「我渴了,妳不說要端茶嗎?再不去恐怕泡好的茶都涼了。」說著,還將她往門外輕推。   漂亮房東也不說什麼,見不良少年扭開筆蓋,急急低頭振筆疾書,無聲笑了一笑,便輕移蓮步下樓去了。   不良少年頭也沒抬,一股勁兒專心猛寫,只是他臉上的一抹紅卻始終未褪。   他書寫的速度極快,狂風暴雨般一眨眼就掃光了空格,但也相對的無法顧及儀態,搞得桌面上像在戰爭似的,連筆蓋滾到地上也毫無所覺。   真是個與優雅無緣的傢夥!   因為角度問題,看不見紙上的字跡,但以激烈短促的產出過程推斷,誕生的應該是群粗製濫造的不良品。   匆匆填寫完成,他看也不看的將檔塞進行李袋,拉上拉鍊,背在身後,正好與剛到門口的漂亮房東道再見。   「小澄,先走了。」   「這麼快?去哪?」漂亮房東捧著茶水,一時反應不過來。   「註冊組。」不良少年說道:「我只是先來看妳過得好不好,就怕教授老早就拿著開山刀等得跳腳了!」   「傻瓜!」漂亮房東又好氣又好笑,「還不快去?再不快點人家恐怕要關門了!」   「嘿!」他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,「別急,還有兩年時間,我會再來看妳的。」   「你知道註冊組的位置嗎?」漂亮房東追問。   「放心,學生手冊我已經整本背下了!」不良少年得意洋洋道,走出幾步,忽地想到什麼重要事情,轉過頭來,翼翼小心問道:「小澄,妳……離開那個家了嗎?」   「問這做什麼?」漂亮房東搖頭。   「沒事。」他掩飾似的笑道:「我只是想,也許在住膩宿舍之後,妳可以和我一塊到別墅度個假,就像小時候一樣。」   「小時候嗎……」漂亮房東神情迷濛地望著烏長秀髮,彷彿又回到那個青澀年紀:「我可不想再嚐一次頭頂冒煙的燒烤滋味了!」   「保證不會!」他滿臉通紅道,「那只是年幼無知時的惡作劇,看在我因此被老爸打了個半死的分上,妳就原諒我吧!」   他又是鞠躬又是頂禮膜拜,「要是不放心,妳也可以帶著男朋友一起來。」   「我沒有男朋友。」漂亮房東因他逗趣的模樣笑得花枝亂顫。   「是嗎,那真可惜!」   是真可惜嗎?你淫邪的眼神可不是那麼說!   我冷哼。   「也許交個男友,談談戀愛也不錯。」他拙劣的暗示,卻深怕漂亮房東察覺什麼,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跑了。   但他高估了漂亮房東的感情分析力,若他知道漂亮房東在他走後仍領悟不出什麼,或許會為自己無謂的拐彎抹角,而懊悔地跪在神面前哭泣吧?   悉心泡的茶一口也沒喝,漂亮房東嘆著氣,無奈將茶盤放在桌上,收拾著不良少年旋風來去後遺忘的物品。   室內鞋窸窸窣窣在地上磨擦,「喀」一聲,鋼筆蓋子彈入床下,疾速兜著圓圈。   不好!   歷史總重覆上演,但我可不想一再成為枉死鬼!   一個懶驢打滾,我滾出床的另外一邊,趁她彎腰取物時,手足快捷的爬上床面,待她直起身時,一個鷂子翻身,藏進床下。   節奏掌握得恰如其分,神不知,鬼不覺。   她半點沒察覺我的存在,將蓋緊的鋼筆妥貼收在筆筒內,又嘆了聲:「還是一樣健忘,剛才分明還說重要,現在又把它留給我了,真是!」   收起坐墊、將矮桌翻靠牆邊,大致清理了下,她便準備下樓。   我悄悄咧嘴,在心裡不斷褒揚自己的無影絕活,乾脆暫時與她玩玩透明人同居遊戲?如此一來,她精神穩定,我或許也能撈到一些意料之外的養眼畫面……   仙境般的幻想令人垂涎三尺,我擦去唇畔的濕氣,笑得雙眼如半月彎。彎彎的視界映出她彎彎的鞋頭,我疑雲滿腹的望著那在地上生根的雙腳,足以冰凍心中那團熱呼呼妄念的冷煤,像被某個虐待狂硬塞進我胃裡般直漲痛。   有詐!這準備時間也太久了,一支香燒完都綽綽有餘……   我深信自己方才的藏躲並無破綻,正因如此,才苦思不解她的行為,何以像跳針的唱片機般,突然陷入漫長的休止符,雖然沒造成什麼損害,但也覺得太不平常。   是思索要事,還是受到外來刺激?這年紀的女孩會有什麼煩惱?   戀愛?課業?人際關係?   她是個無男友的猜題高手,與室友也相處融洽,以上應該不是斷線的主因。還是……因為身體發育?   血液一陣騷動,想入非非的我急忙捏住發癢的鼻子,四下看看有無能截斷出血口的堵塞物。無心插柳柳成蔭,這一看,鬼使神差的看出了關鍵,但卻是晴天霹靂!   她就在我背後。   像將撲向獵物的雌豹,銳利、灼灼的望著我。   在鏡子裡。   而同樣的,我也從床罩的縫隙間藉連身鏡反射入她的眼裡,要命的公平。   我幾乎喘不過氣地打了個冷顫,瞧著天地萬物退避三舍的怒焰燒上了天,白森森的貝齒在朱唇內用盡力氣撞擊,壓縮核爆威力的字語火辣辣轟炸著我快報廢的雙耳:「……原、來、如、此!」   端茶的空檔、青梅竹馬匆匆辭去的理由、別具深意的委婉暗示、掉落的筆蓋……還有我──按摩棒的存在!   懷疑自己被冠上慾女形象的她俏臉逐漸鐵青發黑,渾身上下毛孔都噴出焦煙。   我終於她明白方才的沉默,而那也令我更無血色。   「不是這樣!」我像醉鬼陳述自己沒醉,精神病患指稱自己正常般的指天立誓,就怕她大開殺戒,將我淩遲碎剮。   這絕不是事實真相,她只是被情境所誤導,但誤會的亙古特性就是解釋不清,這時候我總不能把人給叫回來當面對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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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啊,那個拿著相機的男人趴在窗外做什麼!」   我手往陽台一指,趁她移開視線時,顧不得收拾細軟一個移形換影便往門外開溜,逃命為上!   這是我第一次當著她的面離房出走,她彷彿打定主意要跟到天涯海角般似的緊追在後,但我是個躊躇滿志將出外闖天下的男子漢,兒女私情必須拋諸腦後,雖覺愧對她的依依不捨,但為了抱負與理想,也唯有忍痛割捨。   飽經風雨恩怨,我倆感情已然堅深的讓她無法一刀兩斷,她足下未停,右手美工刀握得指節發白,好似欲以死相逼誘我回心轉意。   我心若鐵石、相應不理,對男人而言,理想才是重要的!   「妳回去吧!我知道對不起妳,總有天我定會回來負荊請罪的!」   我不忍她千里相送,感情經過考驗才會更堅貞不移,別離雖如此令人痛徹心扉,我也只有強忍心痛,辜負她的情意。   「啪!」冰冷犀利的定情之物插在了我的背上。   分離的撕心痛楚竟是如此劇烈,我死死咬著下唇,吞下一缸子眼淚,回頭對她憤怒地叫道:「妳、妳這不可理喻的女人!我死了對妳又有什麼好處?」   「那你活著又有什麼用處?你這惡魔!」她簡直氣瘋。   「妳……妳……」很可悲的,我找不到反駁的理由,但也不甘就這麼被她死死壓著,「我什麼時候唬弄過妳了?他沒看到就是沒看到,我要騙妳,天打雷劈!」   「那你就快些去死吧!」真的是沒一點人性!   和她浪費唇舌看來是沒用的,我努力回想起遊樂園搶劫犯的快捷跑法,使出最大跑速將她甩出一個轉角,不再重覆在熟悉樓層間流連忘返,邁開大步朝上層新世界尋訪而去。   爬上樓梯,離鄉背景來到這個不全陌生的環境,我帶著興奮,又有些局促不安,但一念及漂亮房東的殺氣騰騰,無形中又充滿了勇氣。   為了她,再苦也要忍耐!   我在三樓各房外探著路草。三樓地勢較二樓還險惡,因為風華和緋月這兩個我無福消受的惡女都定居在此,但一想到四樓住著的是個可怕的實驗女,不如留在三樓賭那三分之一、約百分之三十三點四的機率與音悠共宿。   以樓梯為原點開始,右起是儲藏室、拐了個左彎後是臥室、再拐個左彎後則是浴室,轉過最後一個彎角,則連著兩間臥室。   風華和緋月的感情可說好、也可說不好,若是好的話,必定是連著的兩間房;若是不好,便可能住在頭尾兩間。   也就是說,無論如何左手邊第一間房是選不得的!如果考慮她倆見面總是壓不低的分貝,那音悠睡在右手邊第一個房間的可能性最高。   當然,如果只是為了不吵到音悠,左起第一間房的主人到最右邊的房間密談也是可以的,那麼音悠就會是在中間的房間。   我之所以不這麼假設的理由是:若風華與緋月的關係其實外熱內冷,她們可以選擇不同樓層入宿,大可不必一個住東、一個睡西,每日上下學樓梯相見、冤家路窄,更甚者,不必住進同一間宿舍!   也因關係惡劣的淘汰,將右邊房間是音悠臥房的機率推向最高,我推敲再三,驗算出同一個結果後,激昂的披上斗篷,迎向我的第三春,將漂亮房東的一切給瀟灑拋在侏儸紀。   超幸運的,房門只是虛掩。   米黃牆壁與紅檀木地板搭配的非常溫暖。   房間傢俱不多,一進門,左手邊是兩座並排而立延伸至天花板的櫸木衣櫃,剩下的一半牆面空間,全都被蓋上毛玻璃門的同材質大壁櫃占領。   華麗的英國宮庭風格落地窗簾掩住外界刺目光線,塑造出房內的柔和氣氛;橫放的雙人床擺在落地窗右緣至牆角間的牆後,正好貼住前右兩面牆,成了偷窺的死角。   床頭櫃上只簡樸擺著倒懸的風鈴草小夜燈與室內電話,床頭旁白色的橢圓型立鏡與胡桃木衣帽架一塊兒相依作伴。房間裡沒有書桌,只在一方地板鋪上開著雪絨花的綠色絲綿地毯,再放上紅棕桌面的折角式矮桌,與一隻想啃草的澎澎綿羊坐墊。   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,壞就壞在打開毛玻璃門的壁櫃下層最大空間掛著手槍、步槍、彈匣箱與飽滿的彈袋,中層放的是地雷、手榴彈與炸藥,最上層則塞著戰術與兵器大全;衣帽架上還掛著軍服與鋼盔,足見房間的主人是個充滿陽剛之氣、熱愛戰鬥的奇女子。   媽呀!怎麼這麼倒楣,偏偏選中了破壞力最強大的恐怖分子!   一看見這些,我立知誤入歧房,想撤退卻拔腿恨晚。   「站住。」槍枝上膛的聲音。   我立刻舉起雙手投降,認命的在紅黃相間的刺繡踏墊上原地轉身。   「不許動。」漆黑槍管冷峻對著我,穿著綠色運動上衣與迷彩熱褲的緋月,推開衣櫃門步出,瞧見我時怔了一怔,然後懈弛下來。   她放下槍管,往地毯上一坐。望向曲起的右腿,依稀可見腿股間蜜糖色的貼身小褲。但我不敢開口,好東西她默默分享,我也就惦惦的吃。   「過來。」她對我招了招手,「聽得懂嗎?」   當然懂。   我聽話的走到她面前,她伸手想剝去我的衣服,我自然寧死不肯露點,躲過她的狼爪。   「現代玩具AI也這麼高?」她疑惑地顰眉。   玩具?   我茅塞頓開,怪不得她十足冷靜,並不像漂亮房東和紗真那般慌張。   「會說話嗎?」   「……會。」玩具原就是我的本質,雖限定成人使用,但沒規範不能和未成年少女接觸。   「真人錄製發音?」見我說的不是平板徐緩的合成音,她更加好奇。   「叫什麼名字?」   我愕愣著不敢答話,現在聽到小摩這名字會懷疑起我身分的有她、漂亮房東和風華,不可不慎。   「故障了?」她疑惑地推了推宛若木雕泥塑的我,我連忙站直身體,無辜的瞧她,不發一語。   「槍斃!」她右手比了個7字型,食指抵住我太陽穴,半開玩笑的低喝道。   她的「輕輕一推」登時讓我向後滾了一圈,滿天星星。   「還好吧?」還超沒良心的問道。   「還……好。」我故意放慢一半速度起身,好讓自己更符合玩具的動作。   她微微一笑,拍著身旁的位置道:「喏,過來這坐。」   「是……的……」   我乖順坐下,她隨即退出槍膛中的子彈、卸去彈匣、三兩下將槍械拆解零碎,拿起乾布擦拭槍管、上油保養。   「這……是……真……的……嗎?」我明知故問。   「不,是假的。」她拿起一枚子彈讓我瞧個仔細,證明是空包彈,「這裡住的都是朋友,萬一控制不了身體射傷了人,我可不會原諒自己。」她揚揚下巴,指著壁櫃裡的陳列品,「但那些可就貨真價實了,不過這是祕密!」   是啊,公開的祕密。   我靜靜坐著不吵她,直到緋月出現,我才覺這房間怪異到不行。   雪絨花地毯、綿羊坐墊、半敞衣櫃裡一整排洋娃娃般的衣服,跟她……太不搭了!   要不是房內擺設誘導性太強,我本該逃得掉的!   她怎能坦然住在這房間,而不覺誤入異空間般的渾身不對勁?   擦完零件,她熟練地將槍組合回原狀,壓在枕頭下;跟著走到壁櫃前,拉出暗藏的活動書櫃,將軍事用品隔絕在後。   由於壁櫃一半陷在牆裡,內部的空間比實際要來得深,夾板拉上後壁櫃像只純粹貼著牆,一般人完全瞧不出端倪,更別提知曉隔板後還別有洞天。   將壁櫃恢復成正常模樣以後,她將與正常女孩扯不上關係的鋼盔與軍服,藏入掀蓋式床鋪下的收納櫃,十來個畫分整齊的小方格裡,還填著其他琳琅滿目的軍用品。   禦寒帽、禦寒防風夾克、闊葉帽、偽裝帽套、頭套、夜視鏡、防風鏡、防毒面具、內衣、毛線背心、迷彩衣褲、手套、行軍鞋、防水背包、傘袋、迷彩水壺、腰包、防水錢包、迷你手電筒、匕首、瑞士刀、羅盤、手銬、通訊器、鞋油桐油及各國徽章……看得我眼都花了!   這女人是隨時準備被徵召上戰場嗎?   藏畢風華眼中的違禁品,她拉平床單,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往床上一躺。   「緋月,幫忙一下,小澄說她丟了件東西。」風華正好跑來房外敲門。   「真是,才想好好瞇一下的!」她心不甘、情不願地翻了個身,好死不死瞄了我一眼,「是玩具嗎?就在我房裡。」   幫幫忙,妳說話可也別那麼直接啊!我恐懼地看了看不斷震動的房門,慌慌張張地往綿羊下就是一躲。   「別鬧了,小澄氣得都不對勁了!」好在風華並未想太多。   「那……到底是掉了什麼東西?」   「不知道。」風華的語氣也顯得困惑,「小澄死都不肯說。」   「那要怎麼找?」   「誰知道。」風華道,「總之邊找邊問吧!見她那樣子,應該是很奇特的東西。還有,等會兒出來時候,記得把妳玩具的保險拉上。」   「好啦。」緋月無奈再無奈地將我一撈,塞進壁櫃裡的教科書空隙間,「沒辦法,本想把你還給音悠的,晚些吧!」   她大概認為像我這樣的玩具不可能在各樓層間移動,便自然而然認定我是音悠的所有物。   關上毛玻璃門,在風華指揮官的淫威下,她不敢不從的立刻出門執行任務。   沒關係,不用護航,我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摸進音悠房裡。推開毛玻璃門,我輕鬆一躍而下,準備拍拍屁股走人時,才發現房裡竟然沒有較高的椅子,找不到東西墊腳,如何扭開門把閃人?   彷彿不願我離開,身體竟也在此刻開玩笑似的灼熱起來,強制變身的時間毫無遲延,這下要跑也跑不得了!   三聲無奈、無奈三聲,我又非自願變成了裸男。雖然床下有軍服,但尺寸小的可笑,迷彩褲也成了不倫不類的七分褲、只有防風夾克勉強還能搭著。   由於穿著實在不舒服,我還是選擇了天生天然的皮衣,由內鎖上門窗後,再將棉被衣褲晾在一旁,衣櫃門打開待命。   若是緋月中途折回來,也不至這麼直接了當就看見一絲不掛的我。衝進衣櫃裡雖不見逃得過她的法眼,至少還有點時間可以遮前掩後。   門外不時有人奔來跑去,我暫且攻下這座中繼站,休養生息。預防措施都做了,剩下的就是聽天命、盡人事。   一個人坐在床上實在有點無聊,我先是很客氣地再打量過一次房間,又撐了五分鐘,終究還是忍不住起身到書櫃前晃蕩了一下,取下了本相冊,一頁頁翻看。   相片並不多,加總起來,還占不到相冊空欄的一半,卻記敘著緋月的成長史,從幼兒到青少女,點點滴滴。   與她合照的多是不同男人,我一張一張抽出來,細讀背面的小字。   第一張。   斜戴鋼盔、笨拙抱著包裹女嬰夾克的五十歲白人男子。   ︻1989.8 與1967年在西奈失去左眼的亞伯特爸爸。於敘利亞。︼   第二張。   渾身肌肉的落腮鬍熊男。   ︻1989.11 代替已成偉大英雄的亞伯特爸爸。與狄克爸爸,於以色列。︼   第三張。   揹著步槍,露齒而笑的健壯黑人,與肩頭上相同表情的小不點。   ︻1995.4 擊落一百碼外的空瓶標靶,獲得獎賞乾糧一包,與卡爾爸爸合影的機會一個!︼   第四張。   依舊是同樣的黑人。端著碗,笑容依舊。背後四、五名不同國籍的軍人搭肩靠在一起,全擠著怪異的表情;小小緋月站在大鐵鍋邊,瞇起隻眼,拿著鐵勺對鏡頭比著勝利手勢。   ︻1996.1  第一次下廚,卡爾爸爸稱讚黑蜥蜴湯沒想像中難吃。︼   第五張。   奇怪的構圖。一名令人不敢恭維的惡臉男子彎身抱著她慟哭,她一臉迷茫地望著昏迷在旁、手裡尚握著匕首的褐髮男子。照片上用黑色簽字筆畫成的箭頭指向惡臉男子的後腦勺,帶著草草的四個小字:「笨蛋老爸」。   我笑了笑,翻向照片背面。   ︻1996.3  第一次剪短髮,笨安德魯爸爸揍了安迪叔叔一拳,還抱著我哭得稀哩嘩啦。︼   這些照片有的泛黃、有的折損破裂、甚有些已焚毀一半。不同的「爸爸」、不同的戰場,每張照片都是一個故事。這些男人只是一部分,因為大多照片的敘述夾雜著數國語言,加上部分文字模糊不清,辨讀十分困難。   但,可以確定的,西元一九八八年以後,她身邊不再有「爸爸」的出現。直到二OO四年。   相簿最末頁,是賽費兒學院大門前合影的三人照片。   背後紅布貼著「慶祝入學」四個白色大字,天空飄滿了七彩紙片。   左邊是名穿著將軍服、拄著黑拐杖的偉岸老者;右邊則是保全人員的頭頭;站於正中的她手裡握著一隻護身符,眼中閃著美麗的堅定。   ︻2004.9  與亞伯特、狄克、卡爾、安德魯……德雷克爸爸及哈里森攝於賽費兒學院。今天是入學、也是哈里森除役的第一天,願在所有爸爸英靈的庇護下,能順利達成安德魯爸爸的遺願,當個正常的女孩。︼   這就是她入學的原因嗎?   我闔上相冊。   為了報答父親們的養育之恩,所以接受貴族收養,進入賽費兒學院就讀;為能成為正常女孩,因此努力反抗本能,買了許多可愛衣服,逼自己住在不搭軋的地方,只希望自己能變成符合期望的另一個人。   但,入學至今,也過了一年多,她仍未習慣嗎?   將相冊放回架上,我望著火力強大的壁櫃與裝備齊全的床鋪。   也許那才能讓她找回真正的自己。   而我呢?   立鏡裡映出我的影子。   這個人真的是我嗎?   仙藥的作用讓我得以還原人身,這臉、這身體或許與我生前相似、甚至相同,但若不是呢?若我以這臉尋回的家庭與家人非我所屬,又何必冒著篡改歷史的風險,背負一個無關的人生?   橫豎我已經死了,現在只是虛假的活著,沒有緋月或極限運動社那樣的勇氣。   最後五分鐘,我闔上衣櫃壁櫃的門、將夾克褲子折回床下收納櫃裡、解開鎖將房門虛掩。   尋物活動已漸停歇,時間一過,我覆上斗篷,趁走廊無人時,告別了這短暫停留的中繼站。   抱歉,先走了!我默默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道。   我想我不會忘記,這扇門後有著不為人知的精采故事。   進入園遊會所在的場地──中央花園前,得先穿過一片綠色的外環迷宮。   外環迷宮就像是處經第十二位仙女施法,用來緊縛祕密仙境的荊棘,無數內植繽紛花卉的空心眉月形樹牆,糾集散列成抽象的不對稱花樣,稍寬闊處,則有涼亭、花廊、噴水池或長搖椅與鞦韆。   偶有一些乾涸的取水井,已挖通另建成陰涼清爽的地下通道;登上高處俯瞰,更可見那不知為何物,悠長綠色線條勾勒成龍飛鳳舞的Sapphire,這是我在開始逛園遊會前十分鐘登上教學大樓時,無意間發現的。   中央花園被設計成雪結晶狀,白天時候由於花色燦爛,倒不覺有什麼玄機,待到夜間,天色昏暗,埋在花園地面半透明座下的低溫燈管,便隨著環境的暗明調整光度,約到七點,就達最亮的程度。   燈管有藍有白,二色交輝,藍光為主幹、白光為蘊彩,使得白中帶藍、藍中透白的雪結晶,就像在冰潔的海洋裡載浮載沉似的,中心無法逼視的一團燦耀白光,宛如從宇宙盡頭透出的光亮。   而當花園大放異芒時,埋在迷宮各處,大小明暗不一的螢色圓燈也隨之而舞,通常這時候,各樓頂都會擠滿了人,特別是情侶和新生,一同瞰視這由燈星排組成,雙掌直立相對,輕攏冰雪結晶的室女圖。   十一點半之後,燈光便強制切換成手動控制,分為一百二十段肉眼不易辨視的階段調暗,一直到十二點,花園還原為黑暗一片,也就到了正式的門禁時間。   當然,這雖是可看度極高的景點,但可不會榮登學生手冊的說明頁,我也是在過去十七年的某一天,從某本八卦雜誌上看來的報導。   九點整,運動會準時開場,置身在這樣的場面中,連人都不自覺要興奮起來。   花掉第一張二十元點券,向兔女郎要了支甜筒霜淇淋,我邊走邊舔著。   其實我對體育競賽沒興趣,只是看上中央花園的園遊會而已。   昨天離開緋月房間後,我又再度回到漂亮房東那裡,只不過是偷偷摸摸回去的,但因為她防心加重,我只得不定時變換藏身地點來應付她的疑神疑鬼。   回途中遇到紗真,她一看見我立刻親熱的把我抱進房裡,不由分說塞給我一大疊園遊會消費點券,我推辭半天,還是在她無敵撒嬌下半推半就拿了好幾張,算算也有三、四千元,初始還心花怒放,現下才真正感到頭疼不已。   這些錢一小時內怎可能花得完?也太高估我了吧!   想了想,我決定暫不思考如何揮霍,就先到處走走看看,該花則花吧!   制服讓我不必畏畏縮縮在人群中穿梭走動,我留意著每個攤位前的牌子,很快就找到白百合二班,紗真的班級。   她昨日千叮嚀萬囑咐的說會給我留個祕密空間,要我一定要來捧場,但我還是以「小矮人不可被外人窺見」的虛構條規,打消她的念頭。但現在,變成人的我還是好奇的跑來這瞧上一瞧。   說真的,我對賽費兒學院的授課制度還釐得不是很清,只知道一些人少的選修程可能兩三個班級合著上,所以紗真雖和緋月、漂亮房東不同班級,政治課卻又在同一班。   木牌上的班級名稱前繪著兩朵並蒂百合,純潔莊嚴,攤位場地用紅布圍了一圈,招牌上寫著「動物女郎炒飯 一客一千」。   一客炒飯要一千?行情是不是太好了?但生意還真是有目共睹的不錯,一大群眼飢口餓的男人,爭先恐後的蜂擁進這間高級早餐店。   唉,再怎麼說這也是紗真的班級,點券也是她送的,數了一千點撕給貓咪收銀員,我這被敲一筆的冤大頭才獲得了入場資格。   「歡迎光臨,您有三十分鐘的用餐時間。」貓咪笑容燦爛。   一進門,就見女服務生滿場飛,什麼形形色色的動物都有,只是人多狀況還真不少,嬌豔動人的花蝴蝶人人搶著要;不慎打翻炒飯的綿羊楚楚泫然欲泣,男客忙著安慰,一面吃著盤裡剩飯,一面盯著綿羊的臀溝口水直流;還有的是為了爭同一個位子幾乎大打出手。   「紗真在嗎?」我向領位的孔雀打探。   「在。待會我問問她是否有時間過來。」孔雀回我個魅笑,「您請先坐。」   不知是否造化弄人,我竟坐在偷拍狂旁邊。   為他服務的是萬種風情的蛇女,他安靜迅速的吃著炒飯,看也不看面前的妖嬈女體一眼。   搞什麼,來這練定力的嗎?   我悄悄瞄了他一眼,立刻又裝作無事的假意對某個動物女郎很感興趣。   對了,今天不是他與未婚妻的決鬥日,怎不見他開始備戰?   該不會是未戰先逃吧!   「萊、恩!」   人未到聲先到,耐性不佳的冤家自己先找上門來了!玫瑰女孩對著門口一臉無措的貓咪灑下一把不知幾千元的點券,氣呼呼地衝到偷拍狂面前,聲量不低的怒道:「說好在噴水池前見面的,你竟敢晃點我,躲到這種地方來?」   「嗨,親愛的!我發誓只是吃個早餐,絕無做出任何對不起妳的事情。」偷拍狂微笑道:「在我心中,妳才是最重要的。喏,要不要坐下來一塊吃個飯?」   「廢話少說,告訴我是怎麼個比法?」玫瑰女孩不耐煩道。   「這個……可以先等我吃完飯嗎?」偷拍狂徵詢道。   但玫瑰女孩可不千依百順,「別浪費我的生命!」   「好吧,那我們到人少的地方談。」偷拍狂擦了擦嘴,剛起身就被急躁的拉走了。   我正想跟蹤,孔雀卻在這時擋在我身前,面帶歉意帶來了不好的消息:「抱歉,紗真暫時抽不開身,您要不要指定其他人?」   「沒關係。」我看了忙得團團轉的紗真一眼,她穿的是小狗裝,還好,不算太露,我這才放寬心。   「那麼……」孔雀還繼續提出其他的補償方案。   「不用了,我要走了。」怕失了兩人蹤影,我打斷她的話,匆匆奪門而出,端上來的炒飯一口也沒吃。 第十五章 占卜師   結果很不幸的,我還是把人弄丟了。   因為不知道他們是往哪個方向走的,我只有像無頭蒼蠅般四處瞎找,自然一無所獲。   唉,原本打算要是能近身竊聽一些消息,就能向高危險區內無辜人士事先預警,但我實在沒英雄緣,好好一個機會又錯過了!   禍不單行,此刻肚子竟又咕嚕起來,變成人之後,對食物就像吸血鬼之於鮮血一般,因本能而升起莫名的渴望。   花了一千元,連頓早餐也沒吃到,這冤大頭當得可真夠徹底的了!好在原本吃炒飯就不是主要目的,看紗真忙不過來,我也不好意思再給她添麻煩,橫豎手頭上還有些點券,在園遊會裡不怕買不到吃的。   我逐攤逛過,在龍膽三班的平民小吃攤要了份蛋餅充飢裹腹;又在瑪格利特一班的酒吧點了杯瑪格利特解解乾渴;路過鳶尾二班時,一時興起和四葉玩了幾題益智遊戲,結果輸得一塌糊塗。   心不愜、口不服的我索性買了十張抽獎券與她對分,一對一開始比運氣,哪知天意作弄,我仍舊栽了個大筋斗,她一把抽出特獎──南島度假小島單人來回機票一張!   全班霎時士氣大振,搖鈴拉砲,慶賀肥水不落外人田,但她卻以抽獎券非她所有為由,欲將機票轉讓給我,我連忙搖手拒絕,若真是我運氣好,怎那張特獎獎券就偏不讓我刮中?最後我僅將安慰獎五朵玫瑰獻給她,說了句:「願賭服輸,無悔。」便走了。   走沒多遠,忽地一陣喧譁,熱鬧滾滾,原來是風華與緋月帶頭的風信子二班,招搖的開起不良賭場,竟還教唆美色男色皆屬上乘的服務生們,在店門口熱情拉客。   我並不想細看,於是非禮勿視、非禮勿聽的快步想遠離這不道德場所,卻還是倖免不得,身不由主的被露乳溝露大腿的女服務生,半撒嬌地拉進充滿利與美的錢窟,當了倒楣的肥羊。   但肥羊不總是只有待宰的分,當我在拉霸機前連續兩回拉出三個7,大展雄風狠狠海撈大筆所得之後,他們便不再那麼堅持非留我下來不可,謝天謝地!   二年級如此傷風敗俗也就罷了,高年級卻也沒我想的那般德高望重。舉個有說服力的例子……喏,就在我右前方十公尺,錦葵三班的舊書攤不正公然販售考古題與舊筆記,還有各科授教的個性、死穴與命題方向?   不知「榜上有名」的教授們若是路經此地,見到此情此景又當作何感想?   不過這樣的商品倒很受學生青睞,往來如織,萬頭攢動,生意竟不比白百合和風信子二班失色,果然東西要賣得好,靠的不是品質或價格,而是內容是否能迎合大眾的喜好。   但水洩不通的人牆卻阻斷了人潮的流動,使得同排攤位的生意跟著清淡許多,雖然有幾個攤位代表向錦葵三班發出抗議,但顧客還是一個勁兒的往前衝。   用不著那些筆記的我努力排開路障,小心翼翼穿過人群,盡快遠離這一班的影響範圍。   抬眼一看,發現了個有趣的占卜攤。   人家說天下算命沒一個準,算來算去也不值天一畫,正巧我的命是已知定奪的,剛好拿來試它一試。   抱著測試心態算命是很失禮的,畢竟占卜是為人服務,而不是為了讓客人考驗占卜師的能力,而被有此用意的客人戲弄,占卜師也會感到難受,但為了試驗占卜究竟真能指引人們化險為安,抑或僅是心理作用的哄嚇詐騙,我還是明知故犯。   我在身披墨黑斗篷的占卜師面前坐下,投下所需的占卜費用。   「您好,請問占卜些什麼?」方坐定,占卜女郎悠然抽回愛撫著水晶球的纖纖玉指,右腿性感的交叉於左腿之上,手肘輕放桌面,塗著紅色蔻丹的十指微張,左右嵌合,形成向蝴蝶展翅一般漂亮的形狀,尖細下顎靠在其上,唇角一勾,笑的若有似無勾引,妖媚動人。   嫣然一笑瞬時吸去了我三魂七魄,感覺就像那長得跟馬車車輪,還是遊輪方向盤什麼的命運之輪不再隨處出沒、奔走不停,使整個世界都暫停下來。我一時忘了如何呼吸,腦袋一片空白,只有她那婀娜身段與邪魅氣質,停留在了我的世界裡。   我終於相信摔死笨雁溺死蠢魚是真有其事,在這個比大麻還更讓人亢奮及上癮的停頓空間中,哪怕讓我心臟麻痺我也毫不懷疑。   「客人?」   嬌問的兩個字,輕輕推動了時光。   「呃……」我猛地回神,見她仍等著我回應,心一急,竟結結巴巴道:「喔……占卜……什麼嗎?那個……讓、妳猜猜。」   對我這小小刁難,她僅付以微微淺笑。   「這不難,只是因為您腦中同時閃過數種念頭,我不能確定是哪一個。」   「這樣啊……」我定了定神,轉移目標抬頭望著藍天平復心緒,才勉強恢復正常言行,「那就全都占卜吧!」   說到底,她還是想從我口中套出答案,我索性在捐獻箱裡投下更多點券,不讓她有理由推託。   「那麼,您想用何種方式占卜?」她眨了眨桃花眼,撩得我心一陣蕩漾,「我們有水晶球、撲克牌、塔羅牌、Runes……」   「都、都行,只要準就好。」我有些恍惚道。   「那麼就都一試吧。」她拿起桌邊的塔羅牌,均勻打散切洗,然後將牌交給我,「請專心默想問題,並將牌組順時鐘旋轉。」   「為什麼?」   「牌的正反是以被占卜人所視的方向為準,不調轉方向的話,占卜出的結果可能會截然不同,這也不是您所希望的吧?」她軟昵地說道。   那倒也是。   我依著她的話接過牌,不經意間撫過她白皙細緻的纖手,無骨般的柔滑觸感讓我飄飄欲仙,意識自主神經又主動罷工了三秒。   順時鐘轉了牌,我心裡專心想著,就任極限運動社吉祥物之事究竟是好是歹,將牌交還之後,她熟練地用五張牌排出了個像V又像短腿Y的形狀。   不待我開口問,她已說明道:「這是二擇一占卜法。適合被某事困擾卻又不知如何抉擇的您。」   「那我現在是被何事困擾?金錢、愛情、還是課業?」我出題道。   「是工作。」她想也不想,回答得相當篤定。   喔?這倒奇了!   「為什麼這麼肯定?」我詫異的望著她。   「這只是個簡單的小技巧。」她神祕地笑道:「通常想讓人猜測某件事時,出題者是不會故意說出答案的。」   原來是我出賣了自己。   我頗尷尬的不敢直視她那對媚眼,她看在了眼裏,只逕自用纖長的食指在飛斜的兩線上畫了一畫,道:「在您面前的是兩條不同的道路,請各賦予它們不同名字,像是『工作與愛情』、『事業與學業』……」   「做。」我的手十足乾脆的指向左邊,再移到右邊,「或不做!」   「好的。」她翻開V根部的第一張牌,「月亮〈正向〉,代表您目前的現況。表示您對目前的工作感到徬徨迷惑,遲遲不能下定決心。」   這倒有些意思。   吉祥物的工作是在環境逼迫下趕鴨子上架,不得不屈服,然我心裡並不很是情願,尋機落跑的念頭三不五時就在我心內萌起。   「那,第二張牌呢?」我緊接著問道。   她不疾不徐翻開以我方向看來左上第二張牌。   「懸吊者〈正向〉,代表您最近的情勢。您目前正處在過度時期,只要堅持下去、不要放棄,未來定會出現轉機。」   轉機?我揚揚眉,不置可否。   一的右上,第三張。   「隱士〈反向〉,表示您放棄該工作將可獲得安寧、與世無爭的生活;但因封閉了人際關係,自我孤立將使您錯過許多幫助。」   前半段是對的,但後半段……幫助?他們不給我帶來麻煩就不錯了!   最左上,第四張。   「幸運之輪〈正向〉,未來的發展。這份工作將給您帶來極強的好運,任何不幸都能否極泰來,冥冥之中會有貴人幫助您,危機也能化為轉機。」   最右上,第五張,死神〈正向〉。   「我想,這就不必多言了,一切端乎您的決定。」她定定望著我。   不當吉祥物會死?這代表我會變成遊魂嗎?   這結論我可不贊同,不當吉祥物的話,賣到新聞社我絕對是死定了;但若漂亮房東知道我接了這見不得人的工作,我恐怕也沒那條命好活。   「換個其他的瞧瞧。」為了讓美女保持美麗的模樣,我不想直言批評她的占卜不太準確。   「Rune好嗎?」她取出一隻小袋子。   「那是什麼?」   「Rune,北歐占卜石,是大神奧丁〈ODIN〉將自己懸掛在生命之樹Yggdr Asil上九日夜方領悟的神聖文字。Rune共有二十五個符文,其中一個是空符。每個字都具有神祕力量,可預知未來,您可以從袋裡抽出一顆Rune,它就是解答。」   「哦?那就算算我還能再活多久吧!」我伸手入袋。   這世上的許多事並不是只靠二十四個古文字,或幾十張的塔羅牌就能解釋的。就算人們以為準確,那也是因為「答案」通常模稜兩可、見仁見智。   我曾翻開星座書,指著星星連成的想像圖樣,試著一個個說服自己:「那就是我。」   實驗的結果顯示,我至少有十個星座,因為人並非只擁有一張面孔和一種明確清楚的個性,只是對於自己誕生的月分不自覺有較強的傾向歸屬,所以多了錯覺,也更容易往被文字催眠的方向發展。   「不相信,就不會有作用。」她看穿了我言行相詭,只是想玩玩。   「不,我很認真。」認真的在測試。   刻著U的水晶輕輕推到她面前。   她端詳著不知喻意的符號,陷入沉吟。   等了一分多鐘,她仍聚精會神在符文上,遲遲不見釋疑,我只得開口請教:「如何,有眉目嗎?」   她瞥了我一眼,忽地狐媚地笑道:「力量的烏魯茲〈Uruz〉,反向代表虛弱、生命力委靡,可能有健康上的問題。如果你想問我是哪方面的毛病,很抱歉,我不是醫生。」   這下換我說不出話來。   雖不中,亦不遠矣!   園遊會上的擺攤專業到這種程度,還真是出人意表。   「妳認為這是事實嗎?」我故意問道。   就情理來說,是她贏了。   即使牌意明確帶有死亡的意含,也不會有哪個占卜師白目的對眼前活生生的客人說:「你已經死了!」   簡直是自取其辱,笑掉人家的大牙!   「刻在水晶與礦石上的符文擁有最強大的力量。」她始終堅信神祕文字的未知能力,「某些疾病從外表上是看不出端倪的。」   承認她是有些道行,也就代表必須承認她的占卜結果。塔羅牌預言了未來的災難,擔任吉祥物與否即是關鍵的一環,要先苦後甘或樂極生悲,從對「死神」的厭惡感來看,我知道該怎麼做。   「……妳很厲害。」我佩服道。   「謝謝。」她開始將蔔具收拾歸位,「要記得,占卜這東西終究是預言,而非事實,你得到的答案也不過是個約略的大概,一切定論前仍有更動的機會,不必太悲觀,但也別太心安,雖未要你閃閃躲躲,但什麼都不做的話,預言仍是會成真的。」   這道理我豈會不懂。   收完蔔具,她直勾勾盯著我,又道:「接下來換什麼,水晶球?」   「不,不用了。」我脫口道,但拒絕了她的占卜,臀部卻還牢牢黏在椅子上,捨不得離開。   沉寂了一會兒,她憂心忡忡道:「你的身體?」   「有事,但也沒事。」我打哈哈道:「對了,有件事我覺得挺奇怪,運動場上正在舉行競賽,花園這邊卻辦了場園遊會,人潮全被引過來了,另一端豈不是……呃,我的意思是,參賽選手也會希望同學能親去加油吧!」   「當然會去,只是要晚點。」她說道。   「上午進行的多是跳高、跳遠、擲鉛球鏢槍之類的個人競賽,大多是攝影社出盡風頭,雖然我蠻佩服他們的身手,但運動會應是大家競賽同樂,而非將對手踩在腳下,那樣的勝利讓人很難認同。雖然今天是運動會,但憑良心說,擺攤比較有趣,也較受外校人士歡迎。」   又是攝影社?那群極限運動社原班人馬擔綱演出的惡勢力,怎麼每件負面事情都要參上一腳?   她若知道我將去何種地方,還會支援這份「幸運的工作」嗎?   提到工作,我突然想到:塔羅牌的死神如果隱喻著死亡,那所謂的「死亡」,真是解釋為「變成遊魂」?若以一般人對死亡的概念,那是指「身死」,即失去肉體,魂魄歸往他處。解釋在我身上,也就是拋棄附身物,魂歸天上之時,那豈不整是天大的好事?   那張幸運之輪,只是苦藥中的甜頭。所謂的災難,是極限運動社帶來的,解鈴還需繫鈴人,自然只有他們能夠解決。不過在離開攤位前,我還是審慎詢問她這占卜師的寶貴意見。   「死神的真正涵意是什麼?」   「最糟的情況。」她道。   最糟的情況?   是對人而言?還是對我而言?   我沒問,因為我並不想對她說:「我不是人。」   撈金魚、彈珠台、民族手工藝品、鬼屋……真是什麼攤位都有,只是走馬看花逛過一圈,卻不見漂亮房東、音悠和琉亞。   她們是在運動場那邊,還是也和我一樣在逛著攤位?   「啊,對不起!」   恍神間,肩頭給人撞了一下,我後退半步穩住平衡,一手扶住對方臂膀免得她摔倒,穿著修女服的女孩抬起頭來,感激道:「謝謝你。」   漂亮房東!   排山倒海的恐懼感,讓腦細胞拿著大聲公狂吼一級警報,「絕對打不贏」的鬼電波混亂了我對身體的控制權,呈現一片空白的身體反射性只知道,若是逃不了,只有死路一條!   我雙手火速擋在頭前。   「先說好不打臉!」   「怪人。」她投以一個異樣眼光,拉平褶皺的衣裙,繞過我小跑步地鑽進櫻蘭二班的小木教堂裡。   真險,差點忘了我現在是人,漂亮房東不可能認得我的臉……不對,她不是曾見過我變成人類的模樣?我登時冒出兩三加侖的冷汗。   冷靜、冷靜……我深呼吸。   她是一時沒認出來?還是壓根只記得我的下半身?   畢竟是驚鴻一瞥,而且當日我還「憑空消失」,她要記得我身體哪一部分,我拿腦袋賭她現在百分之百會慘叫:「變態!」、「暴露狂!」、或是「鬼啊!」   這般想道,我反而不怕了,回頭看了眼她消失的地方。   「懺悔教會」。   會不會創意過頭了?   來園遊會的人是為了尋求心靈的寄託嗎?這大概是整場唯一的小營利慈善事業了,進來這裡的人八成不是為了心靈上的慰藉,只是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歇歇腿和喝杯免費的茶水。看起來很無聊,不過一分鐘後,我卻付了入場費二十元,坐在她負責的懺悔室前。   小小教堂內沒有悔恨滿天飛,倒是笑語不斷,而且是神父、修女和懺悔者一塊笑得前俯後仰、形象俱失那種。   懺悔什麼?笑話太多嗎?   「修女,我有罪。」人家說沒吃過豬也看過豬走路,雖然有人大聲疾呼在這富裕的世代,俗語應倒著唸才符合民情,但對我來說,那只是吃飽太閒的臨時起意。   「別擔心,迷途的小羊。只要坦誠並勇於認錯,神會寬恕你的。」漂亮房東雙手交握,溫柔慈悲地說道。   嘖,要不是知道妳的本性,還真會被妳給唬了!   一直以來吃了不少癟,讓我忍不住起了玩心,想鬧她一鬧。   「不,修女,我不是來認錯,只是對這世上某些不可解的神祕現象感到困惑。」少年憂鬱落寞地覆在我刻意塑造出的煩惱面孔上。   「若你願意的話,可以對我傾訴。」   不知險惡的笨魚往沸騰的鍋裡跳,好極了!   「太好了,修女!妳真是上帝賜來拯救我的天使!」我含著掐住大腿內側扭上半圈後飆出的淚水,深深一揖,在她看不見的角度,卻漾著惡魔也要不辭千山萬水前來拜師請益,正宗的黑暗派邪笑。   「別這樣,能幫助你才是我的榮幸!」她沒料我竟行此大禮,受寵若驚地在簾子那頭連忙要我快快平身請起。   「妳受之無愧,謙虛的修女!在瘋掉前,我只能靠妳的解救來脫離黑暗了!」   擦去那痛徹我心扉的寶貴淚珠,我擠著稍嫌虛偽的哽咽嗓音道:「是這樣的……兩個月前,我遇見了心儀的女孩,她個性柔順、品德高尚,總是春風般笑臉迎人,對於窮人及動物也很溫柔大方。   「在課業上,她出類拔萃,也有很高的藝術天分,和我這種笨蛋是不一樣的……但是,我最喜歡的還是每日午休她坐在樹下看書的專心表情,好像世間的任何聲音都無法打斷她一般,後來,我終於決定向她告白……那已經是一個月以後的事情了。」   看著漂亮房東沉浸在虛幻劇情中的迷濛表情,我更加放軟了聲調。   很好,再投入些!   「那天午休,我走到她面前,真的非常猶豫和忐忑不安,緊張得都快窒息了!雖然同是貴族,但家族勢力與個人才能卻是天壤之別……我不曉得她是否看得上我,但我想,失敗前總要一試,才不枉苦戀至今……   「但,她非但正眼不瞧我一眼,甚至連說個讓冒昧的求愛者死心的『不』字也不肯……修女,我真是非常的痛苦!」   「別難過,也許她是不願說出傷害你的話……」   「不,她只是因為太專心閱讀了,什麼也沒聽見。」   「……」   小小作弄了她一下,我讓五官擺列得更加哀戚,為了讓惡作劇繼續下去:「我日夜反思,痛定思痛,終於捲土重來,向她吐露心意。她顯得很意外,搖頭告訴我她因身體孱弱,唯恐支撐不到繼承家業,望我早日死心……可是,修女!妳知道嗎?」   我霍地將身前傾,激動的大臉貼在竹簾上,趁她嚇呆的時候,狀似無心伸手握住她的纖纖荑手,吃了把豆腐,「我絕不是那種因為對方家大業大有利可圖,才想與她交往的勢利男人!我對她是真心喜歡!是真心的!妳能瞭解嗎?」   「我……我知道了,請你……把手放開……」她抗拒著我有意無意的捏捺摩挲,臉紅得像熟透的蕃茄。   「……對、對不起。」我假意恍然發現般愧疚地抽回手。   她舒了口氣,道:「所以你的煩惱是……」   「一個男人的深清用心,被任意曲解,那是何等傷痛!生來等待眾人的追求,修女,那種痛是女性無法體會的。」   裝模作樣地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濕意,我打斷她:「所以我表明心跡後,哀哀向她吐露衷情,經過一下午的促膝談心……感謝上帝!她被我鍥而不捨的誠心打動,終於答應與我交往了!」   「咦?」她獃著臉,猛然發現以上一大段前言全是廢話,根本未進入正題,「那……那你的……」   我撐住萬分想笑卻又不被恩准、因而興兵與肌肉反抗的顏面神經,努力維持憂愁面容道:「修女,我知道妳聽的心煩,但我只是想讓妳瞭解煩惱的來龍去脈,如果妳覺得無趣……」   「不,沒這回事,我只是迫不及待想化解你的困擾……」她即刻掩飾。   「謝謝,妳真是好心腸!」半強迫得到她的同意,我妄自延續虛構的愛情故事:「和她交往後,才發覺她身體比我想像的要更糟,雖然她不只一次告訴我,這是醫學界權威親自判定的結果,但我還是不放棄地在每天放學後,帶她到坊間診所尋求名醫診治。」   我忿忿地捶了下桌:「每個庸醫說的話都一樣!什麼因為長期坐臥活動量過低,而使免疫系統下降、致使細胞開始退化!她只是愛書成癡而已啊!為何非得遭受這種折磨?」   「別……激動,只要多運動就好了呀……」她畏懼地縮了縮脖子。   「沒錯,修女,我決定不惜代價也要救她!正巧那天保健室的護士小姐對我附耳低言,那陣子我之所以每天得煩惱面對清晨的濕漉被單,也是因為缺乏運動所致,為了健康,我便與她相約每天一起動動身子,果真有神效!」   「……」她逐漸僵直冰化。   若是緋月,只怕會想也不想的直接在我腦門裡存下大把子彈,以茲紀念吧!   「但沒多久,她卻萌生退意,因為她多少還是不習慣健身房裡的吵雜氣氛。」將漂亮房東逼到極限前,我先來個以退為進。果不其然,她身體放鬆下來。   「我只好捨棄了那個地方,買了本我們或許尚不能理解的運動週刊,與她就著某收訊不良的電視頻道的教學節目,一塊研究拜讀。」   「是什麼樣的運動?瑜珈?還是體操?」   唉唉……真是個清純的可愛女孩!   「嗯……也算體操的一種,更確切來說,它是襲自東洋的功夫,內含四十八種招式,招招皆是精髓,變化萬千、樂趣無窮,還能強身健體。」我謹慎的將字詞控制在輔導級,心裡都快笑翻了!   「抱歉……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……」她猜不透字謎,卻隱約感覺不安地向四周偽神職人員,發出楚楚可憐的眼神求助。   收到SOS短波,一名見義勇為的年輕神父立刻拍拍我的肩膀:「抱歉,每人只有十五分鐘懺悔時間。」   我將方才在風信子二班賭場贏來的點券全塞進他手上,他考慮了會兒,便知其意的將點券投入捐獻箱內,重新沏來一壺熱茶後,轉身服務另一隻待拯救的迷途羔羊。   捐獻果真是讓天主僕役們留在地上,繼續傳播福音的重要能源。沒了幫手,她只有待宰般留下來面臨我言語騷擾的考驗。   「她經常坐著看書,我便以為她也許喜歡坐著練習,但一星期後,她卻與我漸趨冷淡……她是怕坐姿不良,還是走火入魔?我想,修女也是女性,應該能瞭解她的心理與想法。希望妳能拯救不知肇因為何而慌神無主的我、和我與她那即將崩毀的脆弱感情,求求妳!」   「對……對不起,這種事我實在……」   「我求妳了,修女!我喜歡她,我重視她,所以更不能忍受失去她!我怕她若決定離開我,我會受不了壓力而精神崩潰,所以這幾天我一直在思索:該怎樣才能留下她?想著想著,常就不自覺走到廚房或盥洗室,回神時才發現手裡拿著@麵棍或鹽酸……   「修女,我為什麼會有這種行為?難道真是被魔鬼附身了嗎?」我彷彿被捲入沒有出口的絕望黑淵,疲憊望著被我原地踩出層層疊疊灰白腳印的地板,無力地以手撐臉,無聲開始大笑特笑。   「這……這個……我想……我得問問上帝……」驚慌再也掩藏不得。   不知她是怎麼看我的?一個表面看似正常的隱性殺人魔?   她也許想馬上報警處理,不過在那之前,她會更想遠離精神似乎不穩定的我,以免成為第一個被試刀的對象吧!   「號外!號外!」   更巨大的邪惡陰謀,無情將我幼稚的邪惡計畫一腳踢散。   「趣味對抗賽開始囉!下午的趣味對抗賽歡迎大家一同參加!還有豐富大獎等著你來拿!」   真面目隱藏在冏字死白面具後的黑袍鬼,舉著貼有宣傳海報的木牌子,「咻」一聲飄過,紛紛嚇到不少路人。   「哇啊!」   「那是什麼?」   海報上的美術字體在高速下,已化為無數條五顏六色的流星長尾,真正收到成效的還是黑袍鬼的親口廣播。   現場還有許多校外人士遊覽,有些牙未長齊的小孩尚一知半解地揮著小手、用發音不準的童語對離去的黑影道:「掰掰!」   有些則是中氣十足的放聲大哭。   這一哭引發了所謂的連鎖效應,哭聲一道傳一道、一街傳過一街,任憑母親阿姨姑姑姐姐如何使出渾身解數哄騙,也無動於衷。   哭聲未止,又見凱撒大帝、埃及法老王石棺,與身上別著名牌的抽高版拿破崙,腳上蹬著繪有「賽費兒」三字的鮮豔直排輪,朝天上一灑糖果巧克力呼嘯而過。   這群可疑的角色扮演人士手上都舉著同樣的木牌,或形單影隻、或結伴而行的隨心所欲在園遊會上宣傳。   行人一開始或許有些害怕,但直排輪多溜過幾雙,疑慮也就不翼而飛,加上餅乾軟糖往小孩嘴裡一塞,定心丸甜絲絲的味道立刻讓天大的要事也成了沒事,於是轉而臉上掛著興奮的神采,開始互相討論趣味對抗賽的時間與地點。   我和一些早看穿那些人是極限運動社鬧場分子假扮的賽費兒學生,卻笑不出來,直覺這是場陰謀。   又一名日本武將從面前一溜而過,但我無心細賞盔甲的古遠年代,與微裂的細痕交織出的細緻圖案,一心只掛心著趣味〈保證是對極限運動社而言〉對抗賽將掀起的腥風血雨。   不用想,這一定是偷拍狂的計畫,我自認沒那通天本領遏阻戰爭,但最低限度也不能讓自己陣亡了!   看了看錶,只剩兩分鐘。   我暗暗心焦,兩分鐘內要跑出園遊會很困難,但不是不可能,只是在遊人面前變身的風險很高。   而且身體縮小之後,藏制服也是個問題,早知如此就不應只顧著戲弄漂亮房東,反而把自己給逼入死胡同。   自憐自艾現下也不會有什麼助益,該賭的還是要賭,我跑出教堂,往空無一人的學生活動中心直奔,不敢停留。    請繼續期待 限制級戀人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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