繞不過去的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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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的路千萬條,但是,有些路是繞不過去的,是不能不走的。 小時候,爺爺經常帶我去走親戚。走親戚,意味著能夠吃上幾頓比家裏好得多的飯菜。這是爺爺對我的曲線疼法,使我得到許多實惠的慈愛。 爺爺經常去盤富村的那一家親戚。不過,我並不愛去,因為必須經過一條七彎八折的厝弄,弄子兩旁住的是獵戶,養著好多兇猛的獵犬,那些獵犬幫助主人獵獲過很多野獸,也給主人惹來不少麻煩--咬傷過好多陌生人--我害怕那些獵犬。 畢竟爺爺老了,爬山越嶺,母親不放心,叫我陪爺爺去,我豈敢說不? 在我躊躇之際,不知從哪里傳來一陣螺號聲。這是狩獵的號子。爺爺舉起拐杖指著後山說:"獵犬都在那呢,不要害怕了。" 我順著爺爺指的方向望去,隱約可見幾個獵人正在管茅和芒箕叢生的山上,仿佛泅在水裏圍追著什麼,獵犬異常興奮的狂吠,此起彼伏,一浪又一浪地滾到我們的耳邊來。 真的不用害怕了。 我又蹦又跳地走在前面。爺爺拄著拐杖,不緊不慢地走著,離我越來越遠。我很快就到了那弄口,也許是條件反射,我停了下來,回過頭,看看爺爺走到哪里了。看著爺爺慢吞吞的樣子,我沒有耐性等,便躡起腳,試圖像貓一樣無聲無息地通過那條恐怖的弄子。我才走進弄口幾步,天哪,一聲沉悶的惡吠,像平地驚雷,直轟我的耳根!我驚叫起來,倉皇四顧,不見一個人影。我家曾經養過母狗。我知道,這是一條正在哺乳的母狗,惡吠是它護仔的威嚴警告,哺乳期的母狗是最敏感的,也是最兇猛的,遇上這種狗是不能跑的,你越跑,它就追得越凶。而逃生的本能驅使我拔腿跑了。又驚又恐的我,跌跌撞撞地跑了幾步,一條瘦瘦的黑狗搖擺著兩排略顯蒼白的乳房,狂風似的呼嘯過來。我雙手抱頭,雙目緊閉。它先在我的右臀猛咬了一口。幸好那時正值隆冬,我穿了兩條打了補丁的褲子,臀部的補丁又密又厚--狗的利牙沒能深入我的細皮嫩肉,很不甘願,又倏地爬上我的背,企圖把我按倒,然後再慢慢地咬,要咬哪里就咬哪里,肥瘦任它挑。我又哭又喊,身體左搖右甩,可怎麼也掙脫不掉抓住我肩膀的狗!幸虧爺爺聞聲趕到,猛擊一杖。我只聽到"咯"的一聲鈍響,狗便翻了下來。 爺爺得意地說:"打中的正是狗的最致命的部位--鼻樑。"那狗趔趄著爬起來,垂頭喪氣地走進一個樓梯腳下的旮旯裏。 爺爺摟住我,讓我的臉貼著他的胸口,又是呼兒又是喚命,連連說:"不用害怕,沒被咬傷就好。" 爺爺牽著我繼續走,他自言自語:"想不到這裏還躲著一條產仔的母狗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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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我又不傷害小狗,它憑什麼那麼咬我?"我問。 "憑什麼?憑它對小狗的疼愛呀。" "所有的母狗都這樣嗎?" "是的。" "我以後再也不走這條路了!" "孩子,人一生在路上,難免會遇到這樣那樣意外的事情,為了一個目標,有些路你不能不走,沒有別的選擇啊。" 我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。爺爺笑了。我很少見到爺爺這樣的微笑。 後來,我獨自多次從那條弄子穿過。弄子兩旁住的還是那些獵戶,還有好多獵犬。只是我不再穿有補丁的衣褲,而是像爺爺那樣,拿了一根拐杖,雄赳赳、氣昂昂而不是畏首畏腦、縮手縮腳地走著;那些獵犬好像識相了,一般只在遠遠的地方狺狺狂吠,只有一二條追逐過來,甚至狂吠著尾隨到弄子的盡頭--當然,沒有一條膽敢逼近。 該走的路,就大膽走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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