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,我也考過會考……

分享

我有一個不算很熟的表弟,加起來見面不夠十次。他是加拿大 出生的CBC,廣東話識聽識講,弊在唔識寫,普通話就更加普通過普通,今時今日的香港,兩文三語並駕齊驅,單憑一口標準又流利的英語想找份有前途的好工,殊不容易。兩年前他獨自回來找工作,我跟他說香港生活會愈來愈艱難,他當時聳聳肩,一副走著瞧的樣子。兩年下來,他不但對港式生活有深切認識,更學會入鄉隨俗,在他那份朝九晚九的正職外,兼職幫補生計。 我本來不知道他身兼多職,直至端午節 那天,他晨早打電話吵醒我﹕「表哥,我今日要出trip,但係我約咗一個女仔,臨時改唔到期,你可唔可以幫手?」聽到「女仔」兩個字,我當堂醒晒﹕「點幫手?」「佢係我student,後日考oral,我應承幫佢practice,我而家響機場,要入閘喇,唔該你表哥,buy you beer when I'm back!」我未及大聲嗌唔好,他已經收線,十秒後傳來短訊,列明時間地點人物電話。 會考只是人生一段小插曲 會考oral?別開玩笑了,對我來說,會考是侏羅紀的事。這麼多年後,我完全、絕對記不起讀了什麼考過什麼,倒還是記得那段日子過得如何忐忑,尤其放榜前後,坐立不安,患得患失,以為日後食粥食飯就看這張成績單,真係純情得交關。那時也有長輩開導,說你過後回望,不論考得好不好,會考都只是人生一段小小插曲,沒什麼大不了,對一個立志成為全家第一個上大學的後生仔,這些話說得再對,當時怎聽得入耳?現在回望,哈哈,雖不中亦不遠。What's the big deal?答案是No big deal。 既然沒什麼大不了,我去不去當替工都沒所謂,何况我連oral考什麼、怎麼考都不知道!可憐我躺在床上,輾轉反側,再難成眠。一小時後,重拾會考焦慮心情的我,在一家嘈到拆天的老麥,找到那個有三分像慳口的啦baby的女生Suki。 「呢度咁嘈點補習呀?」我示意她跟我走。我知道附近橫街有家咖啡店,她遠遠的跟在後頭,看來有點緊張——咦,她會不會擔心我是色狼?世風日下,壞人確實有不少,換了我是少女,我也會提防一個陌生男人吧。想到這裏,我不知怎地忽然意興闌珊。 「講真我十年無幫人補過習,Alex平時點補?」Suki說﹕「Alex幫我補數同埋Chem,英文我出去補,不過我想oral考好口的先煩佢,都係想熟習講多口的英文。」出去補?「補習天王呀。」顯然,Suki是一個很有動力和上進心的好學生,與其說我幫她補習,不如說她為我介紹了新世紀的會考攻略,我想像自己處身在一個四人小組,對著兩個考官,講一個可能發夢都未諗過的題目——好彩,唔係我考。了解完畢,我們決定輪流出題目,由我先發球。我就地取材,問她對紀念屈原的看法。 「Thank you very much for your very interesting question. I would like to answer your question now. Firstly, Mr. Wat was a patriotic poet in our country......」 我不能說Suki英語不好,雖然她不知屈原的英文名是Qu Yuan,她即場說得出愛國詩人,證明她詞彙不錯,但談了一會,我硬是覺得有點怪。 「為什麼無論我問什麼,你都一定先講I totally agree with you?明明你的答案同我一東一西。」 「啊,notes教㗎,有時我口地可以講,Your point is interesting,我諗咁有禮貌卦。」聽到說係notes教時,我笑了出來。「即係話有條formula?」 「係呀,考官問完你問題,你要先講一分鐘嘛,咁就要首先thank you for your very interesting question.」那些問題,真係咁interesting?「得一分鐘,講埋呢口的唔等使開場白,會唔會好浪費呀?」其實我想講「廢」,話到嘴邊,又不忍心打擊notes在Suki心目中的崇高地位。「人人都係咁,你唔咁講唔得。」「點解唔得?一句I think開頭,單刀直入講多兩個points,會唔會更好?」 Suki搖頭說﹕「阿sir,唔係講多錯多咩?」明白了,我們的教育,說穿了不是那麼鼓勵我們有points,臨時臨急無口野搵口野講,邏輯混亂,會不會衰多兩錢?考那幾分鐘時間,真係唔講得笑。不過台上一分鐘,台下十年功,任你熟讀台詞,如果字都唔識多個,臨場一刻,即刻知你得唔得。 「我有訂《南華 早報》,間低口的重點,記熟口的熱門生字,譬如高鐵係express railway,政改係political reform,你估會唔會出呢口的政治化題目?」 金鐘英文係咩? 貼題目從來是我的弱項,我反而想考下Suki﹕「金鐘英文係咩?」Suki像被點了穴,良久說不出話﹕「咩會考呢口的嘅咩?」 我聳肩說﹕「唔會卦。」Suki長長的鬆了一口氣。 臨走時,Suki說她還是很緊張,我叫她第二天記得看曾蔭權 舌戰余若薇 ﹕「學下人口地辯論時嘅眼神呀,風度,同人講口野,記得要望住人,唔好把口就講h#llo everybody,對眼就望住地板。」 回家路上,我想起了自己當中學生的日子。那時的時間為什麼特別悠長?每天放學先打一輪籃球,身水身汗回家時,書包夾住從學校訂的SCMP,但那份成寸厚的報紙,我究竟看過了多少?中學畢業後,我還有沒有看它?我不也跟我嘲諷的人一樣,學英文,學的是formula,最想得到的,不過是一個讓我在香港無往不利的生財工具。

向下繼續閱讀剩餘的內容。


說起來,當香港人真是折騰,以前經常聽到人說﹕「Sorry,我英文講得唔係咁好。」近年一樣sorry,只是主角換了普通話,總之要成為一個合格的香港人,就要不斷努力增值學黃金語言,語言跟文化和生活卻又真的分不開,香港地有誰不是三歲就學英文,又唔多覺我地真係咁bilingual囉,問題會不會是我們根本態度錯了? 有些內地人講英文,不也有口音,我不只一次聽到有人把today說成to die,笑咗。但在交流意見時,內地同胞很少會因為怕英語不好而不發言,反而學了十幾廿年英文的香港學生,一開口就是「Thank you very much for your interesting views.」Interesting. 我想起Wincy,她大學畢業跟家人移民,她就是那些很緊張自己文法對不對的人,旁人沒留心的a, an, the,誰都不會介意的tenses,她都不會掉以輕心。兩年前她回來香港,整個人放鬆了,像變了另一個人。 「講出嚟都笑死你。我因為自卑自己有香港口音,特登去報咗個accent reduction課程,聽住,係reduction,唔係elimination,嗰時我無諗到,口音係歷史文化地理嘅產物!笑人有口音其實好naive!好喇,第一堂真係跟個native學正音,點知第二堂,個老師病咗,臨急搵過個代課老師,係蒙古 人!Well,嗰下我登一聲成個醒晒,語言用嚟溝通㗎嘛,畀你講一口牛津 口音英文又點話?如果個腦得堆草,咪仲得人笑!」 想到Wincy生動的語氣,我在小巴上笑了,這個可愛又自信的女子,不是沒有叫我心動,但我太懶了,不想維繫一段long口的嘅感情。 唔,跟我同寫這專欄的不也叫Wincy?她和她的朋友經常鬼聲鬼氣,不知她又是怎樣的一個女子?

分享

感謝你的支持,歡迎發表意見和把此頁分享給你的朋友

© Copyright 2011 Powered by funwrds.com | 私隱政策 | 服務條款 | 版權爭議 |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