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燈女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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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緣起 還記得網路小說《貓空愛情故事》中,作者提到的蘋果燈女孩嗎? 蘋果燈,就是那種照起來會讓人美美的燈; 而蘋果燈女孩,就是具有獨特氣質,美得不慍不火的女孩。 那日光燈女孩呢? 1 在台北,要成為一個沒有禮貌的女孩子,是很容易的一件事。 穿涼鞋沒擦指甲油,沒禮貌;沒刮腋毛,沒禮貌;沒修眉毛,沒禮貌;出門沒化淡妝,沒禮貌;嘴唇乾裂,沒禮貌…… 根據這些多如牛毛的標準,我想,我可以算上是個極不懂禮貌的女孩子,因為,我正穿著Hang Ten的深藍色短褲,踩著白色拖鞋,綁了個大陸妹的髮型(注:用普通橡皮筋,隨便把頭髮分成兩邊綁起來),一手提著白色籠子,裝著我的寶貝兒子Armani Wu,一手在7-eleven的零食櫃上翻來翻去。 Armani,姓Wu,因為它跟我姓,中文名字叫「吳阿曼尼」,是我的寶貝兒子,雖然外表看來是一隻比貓還肥的棕色絨毛兔,不過,我認為它的內在與一個五歲小孩無異。 Armani在我拿起巧克力時,起了激烈的反應,砰砰砰地在小小的寵子裡跳來跳去,唉,這巧克力,哪是肥兔子能吃的食物呀! 不管了!隨便拿個旺旺仙貝,反正,Armani也吃了一個月,應該沒什麼問題才是。 作好了選擇就好辦事,我迅速地掏出口袋裡皺皺的一百元,交給7-eleven那個只會跟男同事打情罵俏的小姐,一手抓了她丟給我的零錢和發票,左手臂夾住仙貝,右手提著Armani,快步地走向門口,準備衝回家看「食神」的重播。 叮咚!Seven的自動門,很識相的快速打開,卻有個很不識相的男人正好擋在門口。 「Shit!」 而一切的幹礁聲,在我瞧見他臉孔的那一剎那,都化成千百個小蝴蝶,很沒義氣地,統統飛走了。 不是因為他細長的單眼皮眼睛正盯著我瞧,也不是因為他薄而性格的雙唇太吸引人,而是,他,是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遇到的人。 我穿著短褲拖鞋,拿著零錢,夾著仙貝,提著肥兔子,望著他,目瞪口呆。 我感到背後seven強而有勁的冷氣,不斷地吹著我,他身後透出的陽光,亮晃晃的,跟他的表情一樣的刺眼。 恍忽之間,好像回到去年跟他重逢的季節,記憶像免錢的自來水一般,嘩啦啦~一股腦兒地流進了這尷尬的空間,刺痛了我的雙眼。 2 故事的發生,都要怪罪於林本瑜那通該死的電話。 「喂!喂!阿呆妹,妳居然還在睡!妳該死了妳!」林本瑜,人稱大嘴魚,她那高八度的聲音,在我不知睡到第幾殿的時候,從我GD-90的另一端傳送過來。 基本上,一大早聽到她的聲音,就不是件挺愉快的事,更何況她滿嘴死呀死的亂叫,更是激發了本倫想ㄍ一ㄠˇ人的慾望。 「妳忘了今天要開班會嗎?」死大嘴魚仍不知死活地呱噪著。 「我就是知道今天是班會,我才留在宿舍睡覺,不行嗎?」我感到我的耐性,正一點一滴的消失。 「妳忘了妳是康樂股長嗎?班上那批娘子軍,今天開批鬥大會,說妳不關心班上女同學權益,還說,下星期日以前,妳要是還辦不出一場聯誼的話,妳就死定了!」 「結果呢?」情況似乎有點不妙,我的腦子也開始清醒了起來。 「結果?!身為妳的好友,我一定是站在妳這邊的嘛!」大嘴魚得意洋洋,搖起尾巴! 一瞬間,我身上三千六百萬個毛孔,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,在二點三一秒內,全長成了一粒粒的雞皮疙瘩。 我突然想起她上次說那句話,是因為她怕我期中考沒過,而漏夜在我教室的座位上,刻滿了經濟學的公式,說實在話,我真的是被她的義氣感動得眼淚都快滴下來,但問題是,那天要考的是企業管理,她抄經濟學幹嘛?害我被青杉老妖(注:企管老師)瞪不打緊,青杉老妖還當著全班面,叫我把公式擦乾淨,大家選擇題都寫完了,本倫還在那擦桌子,擦到眼淚都快滴下來。 我又想起她上上次說那句話時,是她寫了一封情書給國貿系的阿牛,本來,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,問題是,她的署名居然是寫我的名字,這也就算了!更大的問題是,依她平均六個字就有一個錯字的國文造詣來幫我寫告白信,我只想先拿豆腐敲死她,再拿根麵線上吊自殺,來個同歸於盡。 出奇不意 「Hi,氣質美少女」 見鬼了!我才一進入使用者名單,怎麼就被顆大水球丟個正著。 才在納悶著,對方又丟來了二顆水球,砸得我措手不及。 「不用查詢我了!我的暱稱是『高帥痞子男』,成大水利四年級」 3 我以龜一般的速度,緩慢地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,再緩緩地移坐到我的書桌前。 此刻的我,坐在電腦前,打開了電源,一面看著逐漸開始發光的Screen,一面思索著該上那一個BBS站,去尋找恐龍的飼料,畢竟,要餵飽我們班那一大群肉食性動物,可不是件容易的差事。 「北林南島」,只要是對BBS稍有概念的人,沒有不知道這兩大著名的觀光景點的,這北林呢,指的是台大的梛林風情,無時無刻線上人數都保持在千人上下;這南島呢,就是指中山大學的美麗之島,其超旺人氣在南部可說是無站可及、所向披靡,決定了~~朝人多的地方下手準沒錯,既然本倫在南部唸書,自然得進南島去搜尋獵物才是。 思緒一轉,手指便輕快地鍵入140.117.11.2這再熟悉不過的數字,Screen上出現熟悉的藍色畫面,綠色字體,我的熱血開始沸騰,好像要進入一個冒險的神祕之島一般,也許是我太愛幻想,我總會將南島想成一個充滿奇異事物的島嶼,島上有公主、王子、恐龍、青蛙怪、豬頭妖、變態怪獸、自閉神童……各式各樣的角色,有人像個市場的歐巴桑,到處與人打招呼、作朋友,也有人抱著浪漫的情懷,在眾神怪中尋找生命中的王子、公主,而我想扮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呢? 鍵入meimei這個ID,以及密碼,我正式踏入了這個島嶼,不過,這不是我平常使用的ID,這是工作上的ID,怎麼說呢?唉唷,我是以康樂股長的身份來找獵物的耶!當然要使用康樂股長專屬的ID啦!Screen上顯示的暱稱為「氣質美少女」,咳~咳~~獵人行動正式開始。 4 「Hi,氣質美少女」 見鬼了!我才一進入使用者名單,怎麼就被顆大水球丟個正著。 才在納悶著,對方又丟來了二顆水球,砸得我措手不及。 「不用查詢我了!我的暱稱是『高帥痞子男』,成大水利四年級」 「喂!理理我呀!^_^」 痞子男見我沒有反應,又在那揮手搖旗,企圖引起我的注意力。 「喔,我在啦!」 「我問妳喔,妳真的是『氣質美少女』嗎?」 好啦,對方冷不防地透露出他真正的企圖,果然,網友上的雄性動物還是以「No pretty, No talking」為聊天原則的,那是要叫天下間的恐龍都去自殺嗎?難道,他們不怕造成恐龍的第二次大滅亡?到時,要看恐龍還得買票到博物館看耶!真是的,一點經濟概念都不懂。 「那我先問你,你真的是高帥痞子男嗎?」我悶悶地打著。 「那是當然囉!^_^」 「咳,可是依本人的經驗,『高』這個形容詞的正確率,大概是五十%;『帥』的正確率,依『網路無帥哥』的定律來看,大概只有一%的機會;『痞子男』大概有七十%的機率,因為我看你真的滿痞的,所以,你真的是『高帥痞子男』的機率大概只有O.三五%吧!」 我想我是說得有點毒了,因為接下來,我所面對的是一片沉默。 「喂,生氣啦!」我有著一點點的歉意。 「沒,我只是在想,妳真的是一個很會自我保護的人。」 「不提了!聊聊妳為什麼上網吧!我看妳上網次數好像很少,左手五隻指頭都數得出來喔!^_^」 「恩……我是上網幫我們班找聯誼對象的!」 「這樣呀?那妳想不想跟我們班聯誼呢?^_^」 「呃?」 「妳應該也是南部的學校吧?約台南大學路麥當勞可以嗎?」 「我們明天先來討論聯誼細節」 「呃?」 「那就明天下午三點半好了。」 「呃?」 「唉唷!妳不要呃個不停啦!要不要,一句話。」 「呃……好呀……」 離開南島時,我還是不太敢相信,居然在那麼短的時間內,我就找到了我們班那群恐龍的飼料,而且,還是自己送上門來的。 老天爺!這真是太神奇了! 初次見面 正當我走到Net的門口時,突然有隻大手定定地抓住了我的右肩, 同時,身後傳來男性低沉的嗓音:「星雲大師,請留步。」 到底是那個不長眼的傢伙,膽敢直呼本倫的法號, 揶揄我阿公為我取的名字,要知道「欣芸」跟蓮花一樣是聖潔的, 你們怎麼忍心欺負它呢? 5 時間: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本人所在位置:大學路麥當勞廁所邊的位置 現在,我坐在對我而言,最有意義的一家麥當勞裡,因為,這是《第一次的親密接觸》裡,男女主角初次見面的場景,不過,我實在是沒有心思去感受那種浪漫的氣氛。 因為,我的目光,正萬般無聊地掃過坐在另一桌的男女。 高帥痞子男,以及我們班的班花,王於靜。 6 一小時過後,只見痞子男不知說了什麼後,小靜點點頭,我想大概是談妥了他的賣身契了吧! 痞子男背起了座位旁的黑色背包,跟小靜點了點頭,算是道別。 他起身,我慌著把頭低下來,看著手中的卡布奇諾,畢竟,被人發現這種偷看的行為還是不太好的。 只見他緩步地經過我的面前,往麥當勞門口走去,我才吁了一口氣。 見痞子男走遠後,我才帶著我手中的卡布奇諾,嘻皮笑臉地走向小靜。 「靜,如何?是不是又高又帥又痞呀?」我眨眨不算大的雙眼,對小靜說。 靜回給我一個美麗的微笑,沒有說話。 唉,美女總是愛拿蹺,問她個問題,也要笑得那麼神祕兮兮的。 「妳剛剛不是看到了嗎?」靜反問。 「人家剛剛又沒看清楚」我聳了聳肩,一副不知情的樣子。 「笨.蛋。」 7 我獨自地走出麥當勞的大門,心裏不斷地揣測著靜的那句「笨蛋」,到底是他媽的什麼意思! 正當我走到Net的門口時,突然有隻大手定定地抓住了我的右肩,同時,身後傳來男性低沉的嗓音:「星雲大師,請留步。」 到底是那個不長眼的傢伙,膽敢直呼本倫的法號,揶揄我阿公為我取的名字,要知道「欣芸」跟蓮花一樣是聖潔的,你們怎麼忍心欺負它呢? 我帶著三分怒氣,七分脾氣,立即轉身想給這個不長眼的傢伙一記「亢龍有悔」,但當我看清來者居然是一名陌生男子時,我的掌風只好硬生生地收了回來。 「這位同學,我想,我……不……認識你吧?」 「妳很習慣用這句話當開場白嗎?」 他笑的很可怕,讓我想起五分鐘前,才有一個不講義氣的美女也這麼笑過,該不會……該不會……事情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子吧?難道於靜出賣我? 他的眼神很兇惡,而且,很神奇的,我可以讀出他眼神傳達出的訊息──沒錯,就是妳想的那樣子! 我搖搖頭──事情不會是這樣子的。 他很肯定的點點頭──事情就是這樣子。 8 十月的成大校區,有著秋日的清新氣息,淡藍的天空,映著各有特色的系館,讓人深深地感受到台南特有的人文氣息,如果……少了身邊這個一直碎碎唸的痞子男,一切定會更加地完美。 「這個城門跟大砲是古蹟喔!很多人會在這裏照相!」 「這是文學院的系館啦!很美吧!」 「這是國泰人壽廣告裡的那棵大榕樹喔!很大吧!」 (每個成大人在介紹自己學校時,一定會提到那棵超級大榕樹,就像每個台北人在帶友人遊覽台北時,一定會介紹「呀~那就是圓山大飯店」一樣。) 我看著痞子男口沬潢飛地猛介紹他的學校,什麼「光復校區」、「勝利校區」的,聽得我頭都昏了!好好的一個學校,幹嘛弄得四分五裂的呀?真是搞不懂。 「喂~妳到底有沒有在聽呀?」他還是兇巴巴的。 「女孩子長得不漂亮,就己經很慘了,脾氣還那麼不好,小心嫁不出去喔!」 「你很奇怪耶!我不漂亮是我家的事,嫁不出去也是我家的事,用不著你來批評我吧?」 我己經氣得口不擇言了!我實在搞不清楚,我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,被一個我連名字的不知道的人,批評我的長相跟脾氣。 怪了,我幹嘛管他有沒有生氣呀?只是個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人罷了!更何況,是他先出言不遜的,不是嗎? 我賭氣的把頭轉向旁邊,冷冷的說道:「我要回家了!」 他沒多說什麼,只答道:「那我陪妳去牽車吧。」 我催著油門,頭也不回地往車站方向騎去,卻突然聽到他在後面喊著:「妳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!?我叫陳中威,耳東陳,中庸的中,威風的威,聽到沒?」 好戲登場 我清了清喉嚨:「痞子男,抽鑰匙時間到了。」 「我知道!」 「那鑰匙咧?」 「咳~咳~他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準備吧!」 他的臉看起來很憋,像在極力地忍住什麼一樣,要笑不笑的。 9 聯誼,是個令學生又愛又恨的必修學分。 這是個美好的星期天,我看著在台南火車站前僵持著的雙方人馬,突然有種想笑的衝動,畢竟,看到三十多個人的幻想同時慘遭幻滅,是件極為難得又有趣的事。 往左邊望去,我方娘子軍一個個表情陰晴不定,背包突然通通由後揹改為抱在胸前,一副要捍衛貞節的樣子。 往右邊望去,對方人馬的表情,則是一臉悲憤,彷彿為了昨天特意在車墊上打蠟的行為,懊悔不己。 我緊抿住唇,極力地忍住滿滿的笑意,走向對方主辦人,陳中威,他今天穿了件Tommy的白色T-shirt,Blue Way的深藍色牛仔褲,看起來格外地引人注目。 我清了清喉嚨:「痞子男,抽鑰匙時間到了。」 「我知道!」 「那鑰匙咧?」 「咳~咳~他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準備吧!」他的臉看起來很憋,像在極力地忍住什麼一樣,要笑不笑的。 我好奇地往他身後瞧了過去,發現對方人馬陷入了一陣兵荒馬亂的狀態,每個人都在破壞自己的鑰匙圈,極力地想讓他們的鑰匙圈看起來越普通越好,於是,有鈴噹的拆鈴噹,有搖控器的拔搖控器,一副鑰匙圈跟他們有仇的樣子。 當我看到一個戴眼鏡的傢伙,拿著黑色麥克筆,努力地想把他的趴趴熊塗成台灣黑熊時,我終於無法抑止地開始大笑! 「哈……哈……哈……」我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。 「我第一次看見妳笑。」 陳中威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溫柔了起來,而且,似乎隱藏了一些我看不真切的情緒在裏面。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,突然瞥見有個戴眼鏡的傢伙,捧著十幾把鑰匙,向這裡走來,並把鑰匙一股腦地丟到我的手上,我瞧見他手上沾著麥克筆的痕跡,喔~~他不就是那個趴趴熊男嗎? 我對著他微微一笑(其實心裡笑得快抽筋了),突然起了想結識他的想法,畢竟,這年頭有創意的人不多了! 「我叫吳欣芸,你呢?」我對他問道。 「呃……呃……我,我叫陳東信。」他似乎被我嚇了一跳,而有點結巴的現象。 「那,你有弟弟嗎?」 「呃,有呀……我有一個弟弟。」 「那你弟弟不會叫陳和信吧??」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。 「妳怎麼知道?」他似乎被嚇得更嚴重了!整個人往後退了一大步。 我樂觀地想著,有個這麼耍寶的人,這場聯誼應該不會太無聊才是。 10 當我們一行人到了烤肉地點,開始清點人數時,我才發現,居然少了一個人。 「1、2……15、16,不對呀,應該要有17個人才對呀!?」我越算越心驚,不會在我第一次辦活動時,就出事吧? 恐龍A與恐龍B滿臉焦急地跑來找我。 「欣芸,友友不見了!怎麼辦?」恐龍A緊張地對我說。 四周的青蛙,開始呱呱呱地鼓譟了起來。 我急得快哭出來,陳子威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肩膀:「別緊張,先打個電話給妳同學,看她在那裡吧?」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迅速地拿起我的GD-90,找到友友的電話,按下撥號鍵。 「喂!」話筒的另一端,傳來友友的聲音。 對心急如焚的我來說,即使她現在用三字經問候我,我一定也會覺得那是天籟之音。 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。 「友友,妳在那裡呀?」 「我……我……我在台南火車站。」她的聲音聽來有點哽咽。 「火車站?妳怎麼會還在火車站?」我對著話筒大吼。 「那個載我的人,騎到一半,說他迷路了!他也不知道地點在哪裡,然後,他就載我來車站,叫我自己回去。」 我確定話筒的另一端傳來了低泣的聲音。 「友友,妳別哭嘛!妳不要亂跑,我現在去接妳!」我笨拙地安慰著她。 繁鑫滿天 「陳鏢,看招!」我乾脆用手抓起一把鑫鑫腸,使出絕招「繁鑫滿天」, 向他丟去。招無虛發,他的T-shirt馬上多了好幾顆圓圓的星星。 陳中威,一時氣不過,用滿是烤肉醬的手,抓起一尾秋刀魚。 他露出奸詐的笑容,一副要致我於死地的樣子。 「好!」友友低聲回答。 我掛上電話,心中燃起一陣熊熊的怒火,我吳欣芸這輩子從沒那麼生氣過,我覺得我整個人開始冒煙發熱,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,生平第一次有想將人凌遲致死的慾望,我想拆了魯肉腳的祖祠,挑斷他的手筋腳筋,然後,把他揍得連他媽都認不得他。 迷路?迷路不會打個電話來問嗎? 不然,也該送女孩子回到家,而不是叫她自己坐車回家。 難道,一個女孩子長得不好看,就應該遭受到這樣的待遇? 難道,人與人之間的相互尊重,就毀在那層薄薄的皮相上? 難道,長得不好看的人,就注定要背負著這樣的原罪,永無翻身的一天? 我不懂!真的不懂! 「你們大家先去烤肉區烤肉,我去接友友。」我眼光轉向陳中威:「痞子男,你的車借我。」 「我載妳去就可以了!妳路又不熟。」他揚了揚手中的鑰匙,淺淺地一笑。 「那還少一台車。」我皺了皺眉頭。 「我陪你們去好了!」東信電訊開口說道。 11 我們三人以電光火石的速度,一路狂飆。 車站近在眼前,陳中威順勢將車頭一偏,Kawasaki迴轉九十度,以一種優雅的姿態,在車站前一公尺處,漂亮剎車。 死痞子!停個車也要耍帥! 「友友!走吧!」我語氣故作輕鬆。 一路上,我從安全帽的邊緣,偷偷地觀察陳子威跟友友。 陳子威好像講了什麼笑話,逗笑了友友,兩人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,奇怪了!那個痞子男,不是只會生氣跟耍帥而已嗎?何時,他也會講笑話了? 莫明其妙地,我心裏突然升起了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感受,像微微發酸的橘子汽水,安安靜靜地冒著軟弱無力的氣泡,無聲地抗議。 12 一到烤肉區,我們四人即被眼前的景像,嚇得下巴都掉了下來。 恐龍跟青蛙們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,氣氛充滿了和樂,跟剛見面時的氣氛差了十萬八千里。 「怎麼回事,我錯過了什麼嗎?」我喃喃自語著。 「可能大家都還滿談得來的吧?」陳中威聳聳肩,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。 陳中威故意地大聲說道:「於靜,妳人長得漂亮,氣質又好,怎麼不感化一下坐妳旁邊的人哪?」 坐她旁邊的人?不就是我嗎? 「別這麼說,欣芸也很可愛呀!」於靜笑笑的說。 「厚!拜託,她那會可愛呀!母老虎一隻,說氣質沒氣質,說沒外在沒外在,怎麼能跟妳比呀?」死痞子還不識相地繼續大放厥詞。 Shit!士可殺,不可辱。沉默不是懦弱,忍耐不是麻木。 我立即氣沉丹田,暗運真氣,右手筷子使勁一揮。 說時遲,那時快。一片大大的豬血糕,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「啪」一聲地落在他胸前,在他白色的T-shirt上留下一個方方正正的印子。 「Shit!這是Tommy的衣服耶!妳該死了妳!」陳中威像裝了彈簧似地,猛跳了起來,指著我大罵。 「不好意思喔!手滑了一下。」口頭上道了歉,但我的態度證明了,我絕沒有道歉的誠意。 「妳……妳……妳!」 他連說了三個「妳」,指著我的手指,配合著他結巴的速度猛抖,然後,憤憤不平地夾起了烤肉架上的甜不辣,又快又狠地使出一招「奪命甜不辣」,正中我的十大要害之一,鼻樑。 我感覺到愛之味烤肉醬,甜膩膩地流進我的鼻腔。 夠狠!看來,他也是個練家子! 「陳鏢,看招!」我乾脆用手抓起一把鑫鑫腸,使出絕招「繁鑫滿天」,向他丟去。招無虛發,他的T-shirt馬上多了好幾顆圓圓的星星。 陳中威,一時氣不過,用滿是烤肉醬的手,抓起一尾秋刀魚。 他露出奸詐的笑容,一副要致我於死地的樣子。 「啊~~」我發出一聲慘叫。 該死,那條秋刀魚直直地砸中我的眼球。 「好痛!」我終於忍不住的哭了起來,開始後悔為什麼不在第一眼看到那個瘟神時,就把他幹掉,省得他在這危害世人。 「別哭了!我帶妳看醫生。」 中威的聲音聽起來著急又惶恐,靠!這小子也有害怕的一天了! 與痞子男的對決 我與痞子男的對決,在此刻堂堂邁入三連敗, 我彷彿看見自己又被打趴在擂台上,腳還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, 而裁判則是握住痞子男的手,高高揚起,所有的觀眾很沒同情心地為他歡呼。 天哪!難道,我真的拿這個痞子沒辦法嗎? 13 「欣芸哪~~」 有人在叫妳的名字。」大嘴魚眨了眨她的瞇瞇眼,一臉無辜樣。 「我的名字?怎麼會?」 一個箭步衝向窗口邊,往下一看,嚇得我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氣。 該死!居然是那個瘟神陳中威。而且,他還拿了一個類似擴音器的東西,在女生宿舍門口大喊著:「吳欣芸,妳在宿舍嗎?在的話就快點出來。」 「去跟他說,我不在啦!」 「可是,他人都來了!」 「不管,不管,說我不在。」 說時遲,那時快。我們寢室突然衝進了一大堆人,說一大堆人真的不為過,因為我目測估計起碼有五十個人,而且還不包括在門外擠不進來的。 我看著這一大票人馬,我真的是傻眼了!而且,我敢肯定,起碼七成以上的人,是我根本不認識的。 路人甲說:「人家那麼有誠心,妳就原諒他嘛!」 路人乙說:「小情侶吵架,床頭吵,床尾和!家和萬事興嘛!」 我咧~誰跟他是情侶呀?連家和萬事興都被搬出來用了。 路人丙說:「我看喔!他一定還跟那個女人有往來,妳別被他騙了!」 路人丁說:「妳絕對別原諒他,打女人的男人最可惡了!看他居然把妳的眼睛打成這個樣子,妳不能姑息他,不然,他會一犯再犯,很多家庭暴力就是這樣的。」 我真的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,這些路人甲乙丙丁到底是打那兒來的呀? 我決定要勇敢地面對現實。 而我面對現實的方法,就是決定要擠過我前方的大票人馬,然後,到宿舍門口宰了那個瘟神。 下了決定後,我馬上迅速地從床上彈了起來,努力裝出一臉悲戚的樣子,把頭向下低個四十五度,哽咽地抽著氣:「麻煩大家讓一讓,我要下去跟他把話講清楚。」 看我這一副悲情的樣子,在場的人莫不動容,很快地自動讓出一條路給我走,一瞬間,我竟有種看到紅海分開的錯覺,而我彷彿背負著重大使命的摩西,將無畏地往前邁進,以提供女生宿舍未來一週的八卦話題。 14 「太好了!終於找到妳了,幹嘛不接電話呀?」他的聲音裡有著驚喜。 「有話快說、有屁快放,本姑娘沒空跟你囉嗦!」 「女孩子家講話斯文一點,還有,妳拿個護身符對著我,是什麼意思?」 「什麼意思?當然是避邪驅魔呀?」我理所當然地回答著。 「我又不是妖魔鬼怪!」他不服氣地大叫。 「妳為什麼那麼討厭我?」他揚了揚眉,似乎不能理解我的憤怒所為何來。 「你想知道我為什麼那麼討厭你?」我的口氣森冷得駭人。 他堅定地點點頭:「對,我想知道妳為什麼討厭我。」 「因為你是命中帶煞的衰神,第一次見你,就害我衰了一個禮拜;第二次見到你,搞得我眼角膜被莫名其妙飛過來的秋刀魚刮傷,我看見你第三面,我可能會斷隻手臂,直接從獨眼龍升級成虎克船長,從此倒楣一輩子。」 「讓妳受傷是我不對,我道歉。我今天來沒有惡意,只是想帶妳到眼科醫生那裡回診,醫生那天不是叫妳要三天回診一次嗎?」 我心中一窒,嘴上仍倔強得不肯示弱:「我手腳健全,可以自己去」 「妳確定不讓我陪妳去?那就別怪我……」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獪的邪光,令人不禁打了個冷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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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話還沒說完,只聽到他的音量透過擴音器,放大了數十倍。 「欣芸,我對不起妳,妳原諒我吧!」 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,繼續死皮賴臉地說著:「那天弄痛妳,是我不對,可是我真的是無心的。」 我與痞子男的對決,在此刻堂堂邁入三連敗,我彷彿看見自己又被打趴在擂台上,腳還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,而裁判則是握住痞子男的手,高高揚起,所有的觀眾很沒同情心地為他歡呼。 天哪!難道,我真的拿這個痞子沒辦法嗎? 命中註定的相逢 「你……你……怎麼會在這?」我的嘴因極度的驚嚇,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狀。 「呵!看到老朋友,過來打聲招呼不行嗎?」 「你……你……再不回你的車上,你的車會開走喔!」 「放心,我跟司機講過了!反正,我也是要坐回台北, 我不介意我們在剩下的兩個小時,好好的敘敘舊!」 15 很遺憾的,故事的發展令大嘴魚相當的失望,痞子男並沒有向我告白,事情也沒有任何戲劇化的發展,日子就像一杯白開水,淡淡地滑下咽喉,喝不出什麼特別的滋味。 我曾經一度以為我和他可以一直這樣下去,如果,那天我沒有搭上那班回台北的統聯;如果,不是那麼巧合地遇見他;如果,沒有發生那件事;那麼這個平衡點不會那麼快地被摧毀,故事也不會猛然地被導向另一個失控的方向。 16 為什麼我那麼喜歡坐統聯?我想,大概是因為它很「親切」吧! 親切的價位,親切的國片,親切的司機先生(每當前方的車開得太慢時,統聯的司機先生總會很親切地問候他的父母)。 除了親切之外的另一個原因,是因為我可以盡情地在車上發呆。 一上車,慣性地挑了個靠窗的位子,背包往牆角一放,鞋子一脫,再把整個人都窩進大大的總統坐椅,感受著「人椅合而為一」的暢快感覺,視線飄向窗外,我開始靜靜地發起呆。 車子迅速地發動,今天的司機看來斯文有禮,應該不會「那麼親切」才是! 「幹!頭前ㄟ車是睏去喔!開駕慢!」 前方駕駛座傳來一句訐譙聲,我的額前浮出三條黑線,看來~今天又會很早到台北了! 「你……你……怎麼會在這?」我的嘴因極度的驚嚇,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狀。 「呵!看到老朋友,過來打聲招呼不行嗎?」 「你……你……再不回你的車上,你的車會開走喔!」 「放心,我跟司機講過了!反正,我也是要坐回台北,我不介意我們在剩下的兩個小時,好好的敘敘舊!」 我咧+%$#@&&&難道這是因為我把幸運信拿來包油條,導致的天譴嗎? 望著他那小人得志的笑容,我真的無言以對了! 17 「欣芸,妳真的睡著了喔?」痞子男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。 哼!不理你!看你拿我怎麼辦! 「欣芸~欣芸~~」 痞子男的聲音越來越小,像是從極遠的山谷裡傳來的飄渺之音。 「欣芸……」痞子男的聲音已細不可聞。 我在心裡微微一笑,這傢伙終於放棄騷擾我了吧?! 不其然地,一片柔軟輕輕撫過我冰涼的唇…… 我腦中轟然一聲巨響! 該死的,這傢伙居然吻我……他居然……他…… 18 一般女孩子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呢? A.馬上醒來,賞一巴掌給那個趁人之危的傢伙。 B.等會兒再睜開眼睛,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。 C.馬上醒來,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作。 D.繼續裝睡直到台北的承德站。 但今天的受害者是我,統聯上找不到大嘴魚和於靜來替我撐腰…… 我有如汪洋中的一條船,而且是膽子最小的那一種。 所以,所以,所以,我選 D,裝死直到台北。 19 「台北到了!別再裝死~~快起來!」痞子男的聲音有如春雷一般,猛然地在近距離響起。 該死的老狐狸,原來他早就知道我在裝睡,居然不早說,害我一路裝得腰酸背痛的,真是夠陰險! 心不甘,情不願地睜開眼…… 「我先下車囉!妳快點跟上來。」痞子男撂下這句話,就自顧自的下車了! 哼~本小姐又不是小狗,你叫我跟就跟呀?我還巴不得早點甩掉你這個豬頭三咧! 咦?背包呢?我的浪跡天涯小背包呢? 一股極度不祥的寒意自心底的最深處,冉冉升起。 Shit!背包該不會被豬頭痞子男幹走了吧?裡面可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耶! 20 「喂!幹嘛一副找不到老爸的死樣子呀?」 在我幾近絕望時,痞子男碩長的身影有如黑夜的鬼魅般,由7-seven的自動門內,一閃而出,橫阻在我的前方。 看到他身影的一瞬間,我覺得我的心情相當複雜。 我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從他手上奪下我心愛的背包。 只見他站個三七步,從口袋裡掏出了什麼不知名的東西,朝我丟來。 「接好囉!」 呃,這是? 一條粉紅色的護脣膏? 搞什麼呀? 告白 「放……開……我……」我利用爭取到的一點稀薄空氣,對痞子男發出最後警告。 「那妳先說,妳為什麼要突然跑掉?妳都是這樣對待向妳告白的人嗎?」 21 「妳的嘴脣有點乾,要擦點護脣膏比較好!這樣我以後親起來才不會不舒服!」 「喂,妳是看到鬼喔!臉色那麼難看。」 我心底一股不安的感覺升起,警鈴大作。 「逃吧!」 台北街頭的寒風刺骨,讓人不由自主地拉緊衣領,稍退個幾步,讓來往的人潮將我的身軀略為隱沒。 OK!就是現在! 抓緊時間,急速地轉了個身,我拔腿就往台北車站的方向跑去。 痞子男楞怔在原地,他大概千想萬想,也沒想到我會使出三十六計中的最後一招──走為上策。 冷風呼嘯,吹落一片單薄的樹葉,飄過痞子男楞怔的身影。 武藏的誹句,很適當地響起, 自信的狐狸,也有失策的一天!(噹!) 22 我想,活了二十個年頭,我還沒有這樣認真的跑過。 其認真的程度,可由我撞倒兩個路人、一個攤販,和三、四個建中的學生,得到驗證。 好吧!好吧!我承認這樣的落荒而逃是有點丟臉。 但我實在是低估了痞子男的實力,也忽略了以他的腳長,要追上腿短的我,是相當容易的一件事。 不遠的身後,傳來了痞子男的陣陣怒吼,更加速了我逃跑的速度,而被我撞倒的受害者也持續地激量倍增。 四周的咒罵聲越來越多,我的腳步越跑越慌。 狂跳的心臟與紊亂的呼吸,讓我的胸口充斥著快要窒息的不適。 好想哭,我真的好想哭! 尤其是當我看到眼前人潮洶湧的天橋時,我的眼淚開始在眼眶裏跳著華爾茲! 老天保佑,只要讓我撐到台北車站的捷運站就好了!拜託呀! 「對不起,借我過一下!」我著急地用手格開身邊的人潮,一個箭步,躍下天橋的階梯。 映入眼簾的是台北車站的北三門! 好,看來離成功是不遠了,哇哈哈! 笑聲未歇,一股強大而邪惡的力量由後方勒上我的脖子,痛得我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。 邪魅的聲音在耳際響起:「小姐,妳被捕了!」 我被捕了?我真的落網了? 我拼命地想把他的手臂扳開,幾近懸空的腳不停地在亂踼亂晃,像極了被大象用象鼻捲起來而奮力掙扎的小猴子。 「放……開……我……」我利用爭取到的一點稀薄空氣,對痞子男發出最後警告。 「那妳先說,妳為什麼要突然跑掉?妳都是這樣對待向妳告白的人嗎?」 告白?那種站個三七步,跩個二五八萬叫我要擦護脣膏的態度,叫告白?他到底懂不懂什麼叫告白呀? 如果,那叫告白,那菜市場的老王常送我媽好幾把蔥,不就叫示愛了? 「你……別……跟我……開……玩……笑……了!」 他驀然鬆開手,害我腳步一滑,差點摔跤! 穩住腳步,回頭想給他一記我拿手的「亢龍有悔」!落入視線的,卻是他一臉認真的表情。 「我喜歡妳!」他望著我,定定地說,彷彿是在宣告什麼似的。 他喜歡我? 一陣狂風從我後方吹來,颳起了幾片落葉,也吹亂了我的頭髮,痞子男黑色的連身帽隨著風勢翻了幾翻!像在風中飛舞! 時間與空間,彷彿像盒新鮮的布丁,甜甜地凝固著。 我想,這才叫告白吧? 全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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