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咖啡樹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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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咖啡樹下 愛情像咖啡 過溫的水 激不起它的香醇 過多的糖 誤導它的原味 唯有真心真情的對待 一杯咖啡 才是一杯咖啡   ~咖啡樹   這是一家位於敦化南路某個大型綜合性精品百貨中的小店,店名叫咖啡樹。   店的主色,以濃郁的咖啡色和欖仁綠交互運用,純然是九六秋冬最流行的配搭手法,不過,如果你是抱著喝咖啡的心情走進咖啡樹,那麼,你肯定是要失望了。   「先生,很抱歉!我們不賣咖啡。」立在咖啡杯造型櫃怡後的工讀生,眨著明亮亮的一雙眼睛盯著他,手腕上還沾著幾滴立可白,想必是在趕作業吧!   這是一個沉默的禮拜一下午,張若望趁便到公司附近的書店找資料,經過樓下的精品區,突然興起喝咖啡的念頭,便走了進來。沒想到,咖啡樹竟然不賣咖啡!   肚子裏的咖啡蟲一下子排山倒海而來,張若望強忍住咖啡癮,調侃地又問那可愛的女店員:  「不賣咖啡,那麼,你們賣『樹』嗎?」   女店員怔了一下,分明的黑瞳仿若被下了魔咒,定住了,不料他有此一問,一會兒才說:「也不賣樹。可是,我們賣所有和咖啡有關係的東西--」   「和咖啡『發生』關係?」張若望故意曲解她的語意。   小女生一聽,白晰的圓臉立刻紅了起來,知道客人在調侃她,警戒心冒了出來,冷冷地答:「先生,我們店裏的東西全在你的視線範圍內,請慢慢看。」說完,便又低頭寫她的作業去了。   經她一說,張若望才意識到自己的無聊,明明是三十二歲的老男人了,還在這裏和十多歲的小孩子抬槓,想想還真的有點不好意思,便匆勿退出咖啡樹。   「匡啷!」一聲,他在心中暗叫糟糕,卻已來不及阻止傾倒而下的咖啡樹,儘管它僅是一株人造樹,上面仍精細的鑲綴著可愛的小白花、和綠中帶紅的咖啡果。   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走出咖啡樹,原本只因為他不小心碰到了一只鬱金香杯,他試圖搶救,沒想到咖啡杯沒救成,反倒拖累了那棵樹,最糟的是,附近逛街的人全往這裏看。   張若望很久沒覺得這麼糗了,只除了高二那年在公車上,他手上那把濕淋淋的自動傘,自動的在公車上撐開了隔壁那個學妹的百褶短裙;而那天,他好不容易站在他思慕已久的她身邊,打算下車前交給他一封想和地做朋友的信,沒想到,他末萌芽的戀情,竟活生生毀在那把自動傘下。   自此,他沒再用過一把自動傘,直到今天,臨出門前突下起了雨,於是匆匆由辦公室隨手取了把不知是誰的愛心傘,然後,他大概是不小心觸動了傘柄上的按鈕……   他丟下手上的皮包和傘,迅速蹲下來撿拾撒了一地的培養土和咖啡杯碎片,嘴裏疊聲說著:「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弄壞的東西我一定會賠……」   櫃怡內的小女孩仍立在原處,張著大眼,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顯然她也為突來的混亂怔住了,她心裏在想:幾百塊錢一個的咖啡杯,你當然賠得起,但是,這棵遠從巴西渡海而來的咖啡樹,可是姊姊的心肝寶貝,也是「非賣品」,現在--   「完了!」她在心裏暗叫一聲。   有人推開那扇咖啡色的玻璃門,手上堆滿了培養土的張若望也循聲望去,他看見一雙極中性的咖啡色低跟皮鞋,再往上是皮質的同色小喇叭褲,手上拿著一把L.v.的長傘和一袋食物類的提袋,然後是橄欖色套頭衫和咖啡色開襟毛衣,過肩的長髮也是淺淺的咖啡色。奶油白的臉上,掛著一副玳瑁眼鏡。就像伸展台上走下來,忘了換裝的模特兒。   而那人也正以一種不解的目光回望著他。   時空凝住了幾秒。   張若望突然覺得這是一個奇妙的咖啡色周一下午。   不賣咖啡的咖啡樹,還有眼前這個氣質獨特的咖啡色女郎,讓無趣的周一鮮活了起來。   她不是嬌媚型的美女,卻有一種恬靜自信的個性美,有點像日劇裏長髮垂腰的淺野溫子,但沒那麼瘦削,整個人看起來很「溫潤」︵好像在形容一塊玉石)。   「小姐,這裏不賣咖啡。」張若望好心提醒她。   「哦--你是這裏的店員?」女郎看看他,又看看櫃怡裏的女孩,然後,她發現樹的異樣。   一顆小小的咖啡果險些折斷了,她心疼地撫著油綠綠的樹,彷彿它是有生命的一般,這時,她終於了解發生了什麼事,她該發頓脾氣的。   「李紫--」   邊叫妹妹邊往櫃怡走去,還不忘用力地看了地上的男人一眼。張若望偶一抬頭,卻迎上了她那雙冒火的眼睛,嚇了一跳。   李紫壓低聲音解釋方才發生的一切,而張若望則慢慢記起十多年前那雙同樣冒著熊熊烈焰的學妹的眼睛。   這雙眼睛,屬於同一個女人。即使隔了那麼久,一樁糗事的畫面卻不輕易被遺忘。   「妳是李綠。」張若望站起身,望著他原本誤以為是客人的女郎,篤定地用了肯定句。   李綠沒想到他會冒出這一句,原來盤算好了要他賠償的話反而便在喉嚨,只說:「你認識我?」   「我是妳高中學長--」接著,張若望努力的向她描述高中時代,常和她坐同班公車的她。   對此,李綠也努力搜尋十多年前的記憶庫,實在想像不出眼前這個俊帥爽朗的男人,曾經在自己的高中時代出現過,而沒被以前那十女同學們「發掘」。   「有一次,下很大的雨,我好不容易趕上那班公車,車上很擠,我不小心讓傘撐開了--」張若望偷襯著李綠,好決定自己什麼時候該停止。   「原來是你!」李綠噗哧一笑,想起那個黏答答的早晨,她的百褶短裙被一把濕淋淋大傘撐得像篷裙的往事,當時她急得用手去拉開那把可惡的黑傘,都忘了要記下那個「肇事者」的名字。「沒想到你隔了這麼久才來「自首」!」 張若望尷尬得臉上燒起一片紅潮,心更撲通撲通直跳。   「這麼說來,你更要好好賠償姊姊的損失哦!」   「你們是姊妹?」望著細長眼睛的李綠,和圓眼睛的小女孩,張若望疑惑著。   「咦,你懷疑啊!」李紫扠著腰,走出櫃檯,一副興師問罪的神態,又說:「那你怎麼知道我姊的名字?」   「嗯--」張若望差點被問倒了,臨時掰了一句,「因為當時我對咖啡很有興趣,發現「綠」指的就是生咖啡豆,在國外都叫咖啡豆「green」,所以,經由同學口中知道妳姊的名字後,就再也忘不掉。」   「說得還挺像回事的。」李紫老氣橫秋地瞅了他一眼,又同李綠努努嘴,兩人眼角都帶著笑。   「這店是妳開的?」張若望望向李綠,帶著欽羨的語氣。   「是啊|台灣喝咖啡的人不少,賣咖啡專用品的店卻不多,為了讓眾多咖啡迷們有一處滿足購買慾的地方,就開了咖啡樹。」   壁架上陳列各式咖啡杯(鬱金香型、廣口型、小圓柱型,喝不同咖啡,用不同咖啡杯)、咖啡器(滴泡式、滲濾壺煮沸式、蒸汽加壓式……等等)、磨豆器,甚至咖啡小調匙、奶精罐、糖罐、點心碟,印有咖啡樹圖案的別致桌巾、抬燈、筆記本……應有盡有。.   「真的很特別,不過,我最喜歡那棵咖啡樹。」張若望指指門前那兩株大約有一人高的咖啡樹,「可惜它是非賣品。」   「很抱歉:我們店裏什麼都賣,就是不賣咖啡和樹。」李綠雙手抱胸,眼角帶笑,「這地方太小了,改天找到大一點的舖子再說吧!」   「好啊,到時候一定要好好嚐嚐妳親手煮的咖啡。」不知怎麼地,張若望覺得全身細胞無一不舒暢,滿腦子都是翠綠油亮的咖啡樹。   「好啦:你們兩個久別重逢的學長學妹,慢慢敘你們的舊,我要去上課了。」李紫把桌上的東西一一掃入書包,臨走不忘抓起姊姊方才帶進來的食物,說了聲「bye!」就跑得不見人影了。   「妳幾點打烊?」   「九點半。」李綠看看牆上以咖啡豆綴飾的掛鐘,現在才五點鐘不到。   「本來想好好請妳吃頓晚飯,」張若望定定望著她,努力思索著接下來怎麼繼續,「這樣吧!我先回公司一趟,待會順道買些東西過來,我們一起吃。」   「好啊!」李綠點頭微笑著,一顆心卻怦怦直跳,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似的。   那天晚上,張若望並未如約到李綠的店。   李綠餓著肚子等他等到近十點,管理員催促了兩次之後,才速速關好店門離開。   她很生氣,但不是針對張若望。   她氣的是她自己,為什麼要對一個認識不到一小時的男人的話當真,害她一杯杯地喝著以往難得煮上一回的曼特寧,是要讓苦苦的濃汁刺激自己的味蕾,藉以平衡等待的苦澀?還是覺得唯有曼特寧的苦,足以匹配這種甘醇中帶著微微刺痛的自虐快感?   這晚,她難得的失眠了。   回想起九年前,在巴西那段轟轟烈烈的異國戀情   那一年,她陪著妹妹回到巴西︵李綠的父母早已離婚,父親和繼母則移民至此︶,由於一直抗拒著和繼母的親近,她覺得那種行為會背叛自己的母親,因此,她過了很多年不快樂的日子,直到年紀漸長,才知道成年人的感情世界,不是她一個十幾二十歲的女孩可以輕易了解的。   那個暑假,她認識了尚。尚的家裏經營了一個很大的咖啡農場,一個一望無際的綠色天堂,也是她和妹妹最喜歡裸足奔跑的地方。   對於兩個從未見過咖啡樹的台灣女孩來說,一株株比人高的鮮綠樹叢,鎮日沐浴在炎熱的赤道下,竟還會綻放出香似茉莉的可愛小白花,是最令人驚訝的畫面。   但對尚這個典型的巴西男孩而言,纖細如白奶油球的東方女孩,才是最教他屏息以待的天之驕客,因此,他一在鎮上瞥見李綠,便大方地上前和她聊天,弄得李綠聽也不是、走也不是,所幸父親過來解危,邀尚周末過來家裏作客,尚才依依不捨離去。   後來從父親口中得知,尚是鄰居賓克先生的幼子,家裏經營咖啡種植生意。他還是個大學生,學的是工商管理,不過,他對這個來自地球另一端的台灣家庭最好奇的卻是,為什麼家裏的媽媽和女孩,看起來一樣年輕,還有,為什麼李綠的皮膚那麼細滑白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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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他的印象中,台灣應該也屬亞熱帶國家吧!   對於尚初次到她家,就提出的這兩個奇怪的問題,李綠雙手抱胸,故做嚴肅的說:  「尚,你大概沒聽過中國男人一向是三妻四妾的吧!所以,我的繼母有可能比我年輕、比我漂亮。至於第二個問題嘛!我想我可能只有一個解釋,那就是--天生麗質。」還好父親不在,否則前面那段話可能引來一頓毒打。   尚摸摸頭、皺眉苦思著牠的話,又問:「那是不是所有的台灣女孩都像妳一樣「天生麗質」?」   「那可不,不過,李氏出品的,保證好看!」李綠摟著李紫,怪腔怪調地說,然後開始捧腹大笑。   對於尚來說,李綠的一顰一笑,都令他深深著迷,一如一畦畦翠綠色的咖啡園,同樣令季綠著迷一般,當然,她也連帶地對尚這個爽朗可愛的大男孩,有了特別的好感。   不久,李綠便成為咖啡園的常客,他們時常躲在樹下聊天、擁抱。   那種感覺好奇妙,李綠尤其喜歡仰起頭,偷眼看著一顆顆綠綠紅紅的咖啡果,在陽光的照拂下,閃著醉人的紅光,一如她初初的、不帶任何雜質的戀情。   尚看起來粗擴直率,心思卻十分細膩,當他們走在長長的園道中,他常會偷偷摘取兩旁的遮蔭樹(種植咖啡的產地,多數種植芒果、向日葵、香蕉等為咖啡樹遮蔭),體貼地遮住她頂上的炙熱陽光。   他常說:「李綠,妳就像維也納咖啡裏,自白細細的鮮奶油,令人忍不住想吃一口。」說著,又作勢往她頸子親去。   而李綠也常回他:「如果我是上面的鮮奶油,那麼,尚一定是下面濃濃的黑咖啡。只吃鮮奶油,不喝咖啡,那會令人煩膩,唯有用小匙一遍又一遍的調拌,維也納咖啡才會那麼迷人,那麼教人齒頰留香。」   「什麼是齒頰留香?」尚停下來,認真的望入李綠的眼睛。   「齒頰留香就是說,有一種美好的滋味,即使吃下肚子了,仍然含在口中停留,香味久久不會消失--」   還末說完,尚的唇便已覆在李綠小巧豐潤的唇上。這一次,她回應著尚不安分的舌根,深深的、纏綿的,然後,她感受到一種奇特的香味。   在她差點缺氧之前,尚猛然放開她,然後用迷濛的雙眼盯著她問:「是不是就像這樣?」   李綠有點摸不著頭腦,「你是說維也納咖啡,還是齒頰留香?」   尚看著她,開始往前跑去,邊跑邊說:「小傻瓜,妳被騙了!」   知道自己輕易的被他偷去初吻,李綠這才想起應該好好修理他一頓,可心裏卻是甜滋滋的泡沫氾濫著。   當時想,尚嘴裏那種似有若無的「異香」,是不是因為喝太多咖啡的關係?   李綠搖搖頭,突然覺得這一趟巴西之行真是畢生難忘,只是千想萬想也想不到她和咖啡這麼有緣分。   第一次自我介紹時,尚也說她的名字好特別,那說法和張若望並無二致,因此,當張若望那日下午說出那段話,才會那麼輕易地讓她將思緒拉回到許多年前,尚用英文輕輕叫著「My green girl」那一刻。   她喜歡那種被需要、被渴望的溫暖感覺,就像甘甜甘甜的維也納咖啡,經由嘴巴、喉嚨、食道,一路滑進胃袋的奇妙過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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